第169章 厲鬼現

2026-08-21 01:00:38 作者: 鴿鴿又鴿
  寬敞壓抑的大廳里,一口厚重的黑漆實木棺材停在正中央。

  秦秋月撲在棺材邊,她體態臃腫。

  身上穿著一套做工考究、料子名貴的花裙子,此刻卻被揉搓得皺巴巴的。

  那張平日裡雍容華貴的臉已經哭得變了形,厚厚的脂粉被眼淚沖刷出一道道溝壑。

  「尚天啊……我的兒啊……」




  她猛地轉過頭,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失聲痛哭著質問:「你查到兇手是誰了嗎?!」

  站在幾步外的,是縣革委會主任馮無燎。

  四十八歲的馮無燎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大背頭梳得一絲不亂,

  下巴留著修剪整齊的鬍子。

  面對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兒子死了,馮無燎心裡並沒有多少悲痛。

  比起那個只會惹是生非的兒子,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安插在縣公安局的線人傳回了急報,姜抗日在廢礦場交易前,竟然暗中找人把那本黑皮帳本抄錄了三份備份。

  原帳本雖然被馮尚天派的人搶了回來,現在就擺在馮無燎的辦公桌上。

  他本以為只要帳本在手,馮家就能高枕無憂,誰來查都不怕。

  可當他翻開那本帶著血跡的黑帳本,仔細看完裡面的內容後,馮無燎的脊背罕見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這才知道,自己這個寶貝兒子背著他,到底幹了多荒唐、多要命的蠢事。

  老滑頭鄭丘機那條線上,單單這半年,就給馮尚天送去了十幾個年輕女孩子。

  這還只是老滑頭這一個人的帳。天知道這小畜生在別的見不得光的地方,還有沒有類似的帳本流落在外。

  這種人口買賣的黑帳,雖然上面只寫了代號和時間,絕不會明說買家是「馮尚天」。

  但這種事根本經不住細查。只要省里或地區的專案組順著被拐女孩的線索往下挖,證實了其中一個代號的身份,順藤摸瓜,絕對能查出確鑿的證據。


  到時候,整個馮家都會跟著陪葬。

  馮無燎眼神陰沉到了極點。

  他沒有理會還在哭嚎的秦秋月,轉過身,看向立在大廳門外陰影處的一道人影。

  「鬼九。」馮無燎沉聲開口。

  一個穿著黑色老式中山裝、留著中長發的消瘦青年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鬼九面色慘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死人般的陰沉氣,沒有半點活人的情緒。

  馮無燎將桌上的那本黑皮帳本拿起來,直接遞到鬼九面前。

  「把這帳上,所有關於馮家的線索,全部掐掉。」馮無燎冷冷地看著他,「你,懂我意思嗎?」

  鬼九面無表情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接過帳本。

  「明白。」

  簡單的兩個字落下,鬼九轉身邁步,乾脆利落地走出了大門。

  大廳里再次只剩下夫妻兩人。

  秦秋月從棺材邊站起身,臃腫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發抖。

  她幾步衝到馮無燎面前,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丈夫的鼻尖上。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秦秋月扯著嗓子嚎叫,聲音尖銳得刺耳,「我兒子被人殺了!你怎麼不叫鬼九去查兇手?反而讓他去掐什麼線索!我要你給咱兒子報仇!」

  面對妻子潑婦般的歇斯底里,馮無燎只是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亂抓的手。

  他拍了拍中山裝的衣角,將那股嫌棄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陰厲的目光慢慢從黑漆棺材上掃過,最後落在秦秋月扭曲的臉上。

  「報仇?」馮無燎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報仇的事,根本沒有這帳本的事緊急。」

  秦秋月愣了一下,隨即便想撲上去撕打。

  「你給站住!」馮無燎猛地拔高音量,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壓瞬間壓住了秦秋月的撒潑。

  他盯著這個被慣壞的女人,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冷酷。

  「如果不是你平時太過寵溺尚天,他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馮無燎抬手指著不遠處的棺材,聲音在大廳里迴蕩,「你知道他背著我幹了什麼嗎?光是插完隊回來,這短短一陣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了十幾條人命!」

  馮無燎越說越覺得憋火。

  「這還只是查出來的!誰知道他去鄉下插隊的時候,還幹了多少類似這樣的髒事,我都不知道!」

  秦秋月被這番話堵得一時間沒喘上氣,她張了張嘴,還在試圖爭辯。

  「要我說,如果他不是我兒子,我第一個殺的就是他!」馮無燎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話,每一個字都透著極致的冷血,「死有餘辜的玩意兒!死了也不讓我省心,硬生生給我留下一大攤爛攤子!」

  這句話就像引爆了火藥桶。

  秦秋月聽完,理智徹底燒成了灰燼。

  她雙眼瞪得滾圓,肥胖的雙下巴不停地顫動,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青磚地上。

  茶杯碎裂,水花四濺。

  「馮無燎!」她嘶吼出聲,「他是你兒子!親生兒子!他現在躺在那個木頭盒子裡死了!你作為父親,沒有想著怎麼給他報仇,你居然還在這兒罵他?!」

  馮無燎雙手背在身後,不僅沒有半點悔意,反而冷冷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配著他修剪整齊的鬍子,顯得無比譏諷。

  「怎麼?老子罵兒子怎麼了?」

  馮無燎上前一步,逼視著秦秋月的眼睛,「我告訴你秦秋月,他就算是今天沒死在別人手裡,我也得親手把他打死!省得他給我丟臉,省得他把整個馮家拖進萬劫不復的死地!」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你知道他做的這些爛事一旦全面曝光,被省里查實了,我會落得什麼下場嗎?我頭頂這頂烏紗帽,當場就得黃!」

  馮無燎的眼神變得極其狂熱與貪婪,那是對權力的絕對執著。

  「我努力了大半輩子,費了多少心思,踩了多少人才爬到縣革委會主任這個位置。就因為這小畜生管不住下半身,全都要功虧一簣!」

  秦秋月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她的眼淚混著糊掉的脂粉往下流,聲音悽厲。

  「當官!當官!你就想著你屁股底下那個位置!」秦秋月一邊哭一邊嚎叫,「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管的人,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棺材前,重重拍了一把棺材蓋。

  「好!既然你不管兒子的仇,那我管!」

  秦秋月回過頭,滿眼都是癲狂的怨毒,「當時那個現場還有個白髮的小賤人!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小賤人,她肯定脫不了干係!敢殺我兒子,我要殺她全家!把她身邊的人全剁了!」

  看著陷入瘋狂的妻子,馮無燎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語氣冷漠。

  「隨你的便,但你給我聽好了。」

  馮無燎盯著她,一字一頓地給出最後的警告,「你要是把動靜弄得太大,牽連到我這兒……我一定會大義滅親。」

  秦秋月死死咬著牙,怨毒地瞪了馮無燎最後一眼。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拖著臃腫的身體,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馮家大門。

  半個多小時後,秦秋月回到了屬於自己的私宅里。

  這處宅子平時極少有人來,後院有一間隱蔽的私牢。

  秦秋月推開私牢沉重的鐵門。

  昏暗的燈光下,鬼羅剎正被倒吊在房樑上。

  她身上那件衣服已經被皮鞭抽成了破布條。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舊疤摞著新傷,暗紅色的血跡順著她修長的大腿滴在泥地上。

  聽見推門聲,鬼羅剎艱難地睜開那雙眼,但因為傷勢太重,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秋月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女人,眼神里沒有半點憐憫。

  「你沒保護好我兒子,讓他死在了自己的地盤上。」秦秋月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按規矩來說,你要死。」

  鬼羅剎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卻依舊一聲不吭。

  從小被調教出的服從性,讓她不敢生出反抗的念頭。

  秦秋月停頓了片刻,話鋒一轉。

  「但現在,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她盯著鬼羅剎蒼白的臉,「你抓住了,就能活。」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

  鬼羅剎渾身猛地一顫,她努力抬起那張沾滿血污的臉。

  那雙原本透著病嬌與嗜血的眼裡,此刻寫滿了對生存的渴望和對主人的敬畏。

  她咬著滲血的嘴唇,唯唯諾諾地開口:「少爺的死是我的責任……如果有將功補過的機會,鬼羅剎必然赴湯蹈火。」

  秦秋月看著她的態度,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彎下腰,那張肥胖的臉死死逼近鬼羅剎,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找到那個白髮賤人。」秦秋月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凶光,「我不管她是不是無辜的,我要你用你最殘忍的手段,殺了她。」

  感受著秦秋月身上爆發出的怨毒,鬼羅剎仿佛聞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腥味,她身上深藏在骨子裡的病態與瘋狂再次被喚醒。

  她費力地抬起頭,那雙狐狸眼緊緊盯著秦秋月,嘶啞著嗓音應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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