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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你打算怎麼辦?

2026-08-18 12:55:09 作者: 鴿鴿又鴿
  顧真背靠著盥洗間的磨砂玻璃門。

  門內水聲不斷。

  馮宅這間盥洗室,顯然花過大價錢。

  梁下吊著一隻鐵皮熱水箱,細銅管接著淋浴噴頭,牆角甚至裝著一隻白瓷抽水便池。

  這些東西在縣裡的國營招待所都不多見,卻被馮尚天裝進了自己家。

  顧真低頭看了一眼棉衣上的污跡,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嫌惡,也沒有多看,利索地脫下外套,單獨收進玄靈空間,準備找地方燒掉。

  換好新的乾淨衣服後,他轉身走向對面的客房。

  屋裡的柜子足有三隻。

  裡面塞滿了女式衣物,尺寸大小不一。

  有幾件紐扣被扯掉了,還有一件袖口留著乾涸的褐色痕跡。

  顧真翻動衣物的手停了一下。

  馮尚天已經死了。

  可被他糟蹋過的人,遠比院子裡挖出來的那些屍骨更多。

  顧真壓下眼底的冷意,繼續往下翻。

  他最終在箱底找到一件素色女式呢大衣和一件細棉布襯衣。

  衣領上還別著國營百貨的紙簽,看樣子沒有人穿過。

  顧真扯掉紙簽,將衣服疊好,重新回到盥洗間門外。

  一門之隔。

  柳凝霜站在淋浴噴頭下,任由溫水順著白髮和肩背往下流。

  她的手撐在冰涼的瓷磚牆上,遲遲不敢回頭。

  剛才那場狼狽,只要在腦子裡閃過一下,她的身體便會僵住。

  偏偏顧真就在門外。

  這比落在馮尚天手裡時還讓她難以面對。

  那時只顧著活命,哪還有心思顧及顏面?

  現在危險過去,理智回來,那份難堪反而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柳凝霜下意識屏住呼吸。

  「篤篤。」


  顧真在門框上敲了兩下,隨後將門拉開一條窄縫,把疊好的衣物放到門邊木架上。

  「衣服放這兒了。」

  他說完便鬆開門,重新退到外面。

  隔了片刻,顧真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人吃五穀雜糧,誰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生病、出汗、上茅房,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別拿這個折騰自己。」

  盥洗間裡的水聲停了一下。

  柳凝霜咬著唇,低頭看向門邊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顧真沒有笑。

  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安慰。

  他只是用最平常的口氣,把她最難以啟齒的狼狽,歸回了一件誰都可能遇上的尋常事。

  柳凝霜撐在牆上的手慢慢鬆開。

  片刻後,水聲重新響起。

  她抬手擦洗胳膊,指腹卻摸到一層黏膩的東西。

  柳凝霜低頭一看,愣住了。

  順著水流淌下來的不只是殘留的污物,還有一層從毛孔里滲出的黑色油垢。

  她皺起眉,用力搓了幾下。

  黑垢褪去,下面的皮膚恢復了血色。

  常年下鄉勞作留下的粗糙與乾裂,也淡了許多。

  柳凝霜的動作越來越慢。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先前被麻繩勒破的地方已經結痂,輕輕一碰,薄痂便脫落下來。

  下面沒有血,也沒有疼痛,只剩下一圈極淺的粉色痕跡。

  她又碰了碰自己的臉。

  馮尚天那一巴掌打得極重,先前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如今腫痛已經消失,連嘴角裂開的傷口都找不到了。

  不只是外傷。

  下鄉插隊後積下的腰酸、胃痛和乏力,也一併不見了。

  柳凝霜關掉水。

  狹窄的盥洗間安靜下來。


  門外,金屬表鏈輕輕擦過顧真的手指,發出細微的沙響。

  柳凝霜猛地抬頭。

  隔著一道門,她竟然聽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表鏈。

  顧真的呼吸、衣料摩擦牆面的輕響,甚至走廊盡頭被風吹動的窗紙,都清晰得像在她耳邊。

  她轉頭看向對面的瓷磚。

  水汽尚未散盡,她卻能看清磚縫裡細小的裂紋。

  柳凝霜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剛才顧真塞進她嘴裡的那口涼水,絕不只是解藥。

  它不僅衝掉了媚藥,還在極短的時間裡治好了她身上的舊傷,甚至讓她的耳目比以前敏銳了數倍。

  這已經不是尋常藥物能解釋的東西。

  柳凝霜看向磨砂玻璃門外那道模糊的人影。

  她心裡有疑問。

  可顧真剛剛救了她。

  救命之人願意拿出什麼,是他的選擇。

  她若非要刨根問底,便是越過了界。

  柳凝霜收回目光,沒有開口追問。

  她拿起毛巾擦乾身體,換上那件細棉布襯衣,又把素色呢大衣緊緊裹在外面。

  衣服有些寬,卻正好遮住她身上的狼狽。

  柳凝霜將濕漉漉的白髮撥到肩後,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你。」

  她的聲音仍有些啞,卻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門外,顧真正把玩著一塊從馮尚天書桌上拿來的銅殼懷表。

  聽見這聲道謝,他停下動作。

  「先別急著謝。」

  「我倒是有件事沒想明白。」

  顧真將懷表扣上,轉頭看向玻璃門。

  「你不是已經帶著黑帳去了紅旗廣場,還見到了公安嗎?」

  「怎麼繞了一圈,又落回這種人手裡了?」

  門內沉默了一會兒。

  柳凝霜低頭系好大衣紐扣,這才開口。

  「東郊案公開以後,姜局長讓姜援朝保護我們幾個受害人。她為了查黑帳上的買家,獨自外出走訪,被綁匪抓了。」

  「綁匪用她的肩章送信,要求姜局長拿我和原帳去廢礦場交換。」

  顧真的目光微微沉下。

  柳凝霜繼續說道:「姜局長不肯拿我去換。他知道綁匪根本沒準備放人,交出我和帳本,只會讓所有知情者一起死在礦場。」

  「但姜援朝是為了保護我們才被抓的。」

  「我不能躲在公安局裡,看著她替我送命。」

  門外沒有聲音。

  柳凝霜停了一下,接著說道:「出發前,我們把原帳上的受害人、買家代號和交易日期分別抄了下來,一共三份。」

  「姜局長蓋章封存,又交給三個可靠的人分開保管。就算原帳被搶,證據也不會全斷。」

  「我帶著原帳去了廢礦場。」

  顧真問道:「姜抗日沒有安排人?」

  「安排了。」

  柳凝霜的聲音里多了一分自嘲。

  「可綁匪比我們更熟悉礦道。他先用機關重傷姜局長,又故意製造動靜,把外圍公安引進主礦道。」

  「我留在洞口,被他從排污暗溝後面摸了上來。」

  「我反抗過,沒打贏。」

  說到這裡,她抬手摸了摸已經痊癒的手腕。

  「他用乙醚把我弄昏,搶走原帳,從廢礦的排水道逃了出去。等我再醒過來,人已經在這裡了。」

  柳凝霜說完,安靜地等著。

  她以為顧真會說她衝動。

  也可能會說她不自量力。

  畢竟她明知那是陷阱,還是主動走了進去。

  換成任何一個只算得失的人,都會覺得她做了一筆蠢帳。

  門外卻只傳來一句平淡的話。

  「知感恩,懂回報,挺好。」

  柳凝霜怔了一下。

  這句話雖然說得輕巧無力,卻敲散了柳凝霜心底最後一絲不安。

  她搭在門閂上的手停了片刻,隨後輕輕撥開插銷。

  「咔噠。」

  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柳凝霜從裡面走了出來。

  濕漉漉的白髮披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落在呢大衣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重新沉靜下來。

  顧真偏頭看向她,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喝下那口靈泉後,柳凝霜的變化比他預想中還要明顯。

  不只是外傷痊癒。

  她原本被長期飢餓和勞作拖垮的身體,像是重新灌進了力氣。

  站姿不再虛浮,呼吸也變得平穩。

  那雙丹鳳眼裡,更少了幾分病弱,多了一股冷靜的鋒芒。

  顧真沒有多問,只把搭在手臂上的干毛巾遞給她。

  柳凝霜接過毛巾,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和顧真拉開距離。

  兩人並肩站在狹窄的走廊里。

  隔壁仍有血腥氣從門縫裡滲出來,院外的寒風拍打著窗紙。

  整座宅子安靜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柳凝霜擦著白髮,目光越過顧真的肩膀,看了一眼隔壁緊閉的房門。

  馮尚天已經死了。

  這個禍害過十幾個女人、把權勢當成護身符的人,再也不可能從裡面走出來。

  可事情遠沒有結束。

  柳凝霜慢慢放下毛巾,望著顧真,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你就這麼殺了馮尚天,之後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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