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飛的臉被死死壓在地上。
鬼羅剎單膝頂住他的後腰,左手扭著他的胳膊,右手握著帶刺長鞭。
鞭梢纏在郭大飛脖子上。
只要她再收緊一點,鐵刺就能撕開喉管。
郭大飛試著掙了一下。
鬼羅剎手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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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刺立刻扎進皮肉。
「再動,我就剝了你的皮。」
郭大飛咬住牙,沒再掙扎。
他虎背熊腰,以前跟著姚家天看場子,三四個壯漢都按不住他。
可這個女人進門只用了幾招,便卸掉了他的右肩,將他踩在了地上。
更讓郭大飛不敢動的,是裡屋傳來的聲音。
「放開我!你們是誰?我兒子在哪兒?」
瞎眼老婦人被兩個男人從炕上拖了下來。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舊棉襖,白髮散亂,一雙渾濁的眼睛茫然睜著,雙手不停向前摸索。
「娘!」
郭大飛猛地抬頭。
鬼羅剎一腳踢在他後腦上。
郭大飛額頭撞地,嘴裡頓時嘗到血腥味。
「飛兒?」
老婦人聽出兒子的聲音,身體開始發抖。
「大飛,你怎麼了?」
「娘沒事!」
郭大飛吐出嘴裡的血,扯著嗓子喊道:「您別怕!就是幾個熟人來問話!」
破屋正中,馮尚天坐在一張缺腿木凳上。
他嫌凳面髒,下面墊著郭大飛給老娘縫的棉墊。
桌上擺著半碗冷粥,還有兩個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黑窩頭。
馮尚天伸出手。
旁邊的男人立即遞來一把匕首。
刀鋒貼上老婦人的脖子。
冰冷的觸感讓老人縮起肩膀。
男人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的臉強行抬了起來。
「飛兒!飛兒!他們……他們拿刀抵著娘!」
這一聲哭喊,讓郭大飛全身的筋肉都繃了起來。
馮尚天用匕首拍了拍老婦人的臉。
「郭大飛,我聽說你是個孝子。」
「以前姚家天拿你老娘要挾你,你寧可替他頂死罪,也沒敢說個不字。」
「後來你賣了姚家天,倒是給自己掙出一條活路。」
郭大飛死死盯著他。
「你們想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跟打聽個人。」
馮尚天從懷裡掏出一張工作證,丟在郭大飛面前。
工作證已經發軟,上面還能看見國營飯店的紅章。
姓名那欄寫著兩個字。
杜才。
郭大飛的呼吸停了一下。
馮尚天看清了他的反應。
「認識?」
「不認識。」
「你再想想。」
「國營飯店的服務生,外號瘦猴。以前跟姚家明混,最喜歡盯著外地人下手。」
馮尚天俯下身。
「姚家天倒台以前,杜才和姚家明一起失蹤。」
「後來他們的屍體和姚家天擺在一處,卷宗上寫的是分贓不均,互相拼命。」
「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杜才的爹。」
郭大飛把臉轉向一旁。
「案子是公安辦的,你去問公安。」
馮尚天笑了。
刀尖在老婦人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線。
老人疼得叫了一聲。
郭大飛身體猛地向前拱,卻被鬼羅剎一膝壓了回去。
「別碰她!有事沖我來!」
「好啊。」
馮尚天慢慢轉著匕首。
「告訴我,杜才是誰殺的,說出來,我留你們母子一條狗命。」
郭大飛喉結滾動,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他當然知道杜才得罪過誰。
當初姚家明和杜才盯上顧真手裡的一百塊錢,把人打昏帶走。
結果兩個人從此失蹤,顧真卻活著回了紅旗大隊。
後來姚家天的賭場被端,帳本丟失。
顧真又在最要命的時候找到他,逼他當眾跳反。
一件件事串起來,答案早就擺在郭大飛眼前。
可那個答案不能說。
顧真能悄無聲息地掏空賭場,能在二十多個人的圍堵下全身而退,也能讓兩具屍體憑空出現在廢紡織廠。
這樣的人,誰招惹誰死。
更何況顧真曾給過他一條活路。
「我不知道。」
郭大飛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馮尚天點了點頭。
「那就先割一隻耳朵。」
持刀男人立刻抓住老婦人的耳朵。
「別!」
郭大飛開始拼命掙扎。
鬼羅剎的長鞭勒進他脖頸,鐵刺劃開皮肉。
老婦人聽著兒子的喘息,突然不再求饒。
「大飛,別管娘了!娘活夠了!」
「不!」
郭大飛吼得嗓子破了音。
持刀男人已經將刀刃貼上老人的耳根。
「等等!我說!我說!!!」
屋裡安靜下來。
郭大飛的臉還貼在地上,肩膀不停發抖。
他不敢看母親,只盯著那張寫著杜才名字的工作證。
「是……水庫邊那個姓顧的小子,顧真。」
馮尚天嘴角向上咧開。
「接著說。」
「姚家明和杜才盯上了他的錢,打算把他綁走。」
郭大飛閉上眼睛。
「後來他們兩個沒回來,顧真卻活著回去了。」
「但我沒親眼見過他殺杜才,我沒證據。」
馮尚天記住了那個名字。
顧真。
水庫邊。
這已經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很好。」
郭大飛抬起頭。
「現在放了我娘!我說了,你們想知道的,我全說了!」
馮尚天走到老婦人面前。
老人聽到腳步聲,慌亂地往後縮。
「飛兒?」
「娘,我在!」
郭大飛急聲喊道:「他們答應放人,咱們沒事了!」
「放人?」
馮尚天接過匕首,隨手向前一送。
刀刃穿透舊棉襖,刺進老婦人胸口。
老婦人的身體僵住了。
她張著嘴,想叫兒子的名字,卻只吐出一口血。
馮尚天拔出匕首。
鮮血迅速染紅棉襖。
「娘——」
郭大飛的喊聲震得窗紙都在抖。
老婦人膝蓋一軟,被身後的男人鬆手扔在地上。
馮尚天狂笑著用她的棉襖擦了擦刀。
「哈哈哈哈,我說留你們一條狗命,你還真信?」
「郭大飛,你都給姚家天當過狗了,怎麼還這麼天真?」
地上的老婦人動了一下。
她聽著兒子的哭喊,手掌在泥地上摸索,最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伸了出去。
手還沒抬起,便落了下去。
郭大飛不再喊了。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沉重的喘息。
鬼羅剎察覺不對,立刻收緊長鞭。
「老實點!」
郭大飛忽然擰過身子。
鐵刺撕開他脖子上的皮肉,他卻沒有停。
右肩被卸了,他便用左肘砸地,整個人頂著鬼羅剎強行站起。
鬼羅剎抬膝撞向他的脊骨。
郭大飛硬挨了一下,反手抓住她的腰,怒吼著向牆上撞去。
砰!
鬼羅剎後背撞牆,手裡的鞭子鬆了。
郭大飛將她甩開,撲進灶房,抓起案板旁的菜刀。
「我殺了你!」
刀鋒帶著風聲橫掃過去。
一名手下躲閃不及,胳膊被砍開,捂著傷口慘叫後退。
郭大飛根本不看他。
他盯死了馮尚天,掄刀連砍。
馮尚天退到桌後,抬手推翻木桌。
郭大飛一腳踹開桌子。
馮尚天已經從腰間拔出手槍。
槍聲在破屋裡炸開。
郭大飛腹部一震。
子彈穿進左腹,鮮血很快浸透棉衣。
他踉蹌了一步,卻沒有倒下。
「還不死?」
馮尚天再次抬槍。
郭大飛猛地轉身,用肩膀撞向窗戶。
腐朽窗框被整片撞飛。
碎木和窗紙一起落進院中。
郭大飛翻出窗外,捂著流血的腹部衝進黑夜。
馮尚天追到窗邊,再次舉槍。
院外只剩一串歪斜的血跡,很快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