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吉普車在堤壩上猛地剎住。
車門剛推開,雷無相便跨了下來。
他額角貼著一塊紗布,制服領口還留著半乾的茶漬。右手攥著一份捲起來的地區報,紙邊已經被捏得發皺。
人還沒走到院門前,聲音先壓了過來。
「顧真!」
「你都幹了什麼?」
顧真早在吉普車拐上堤壩時,便通過現實映射看見了他。
他拉開院門,半個身子擋在門檻內。
「雷隊長說的是哪件事?」
雷無相腳步一頓。
他盯著顧真看了片刻,手裡的地區報又皺了一層。
「少給我裝糊塗!」
啪!
捲起的報紙重重拍在門板上。
「東郊舊院死了十幾個人。」
「鄭丘機被削成人彘,後院又挖出十幾具女人屍骨。那個白髮姑娘還帶著一本人口黑帳,跑去紅旗廣場攔公安的車!」
雷無相越說,聲音壓得越低。
「我讓你去收帳。」
「沒讓你把整個縣城都掀了!」
顧真低頭看了一眼報紙。
頭版標題用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東郊重大拐賣婦女案。
院內發現十餘具女性遺骸。
他收回目光。
「雷隊長憑什麼說是我做的?」
雷無相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我前腳把地址和欠條給你,後腳那座院子就讓人殺穿了。」
「鄭丘機的暗格也被掏得乾乾淨淨。」
「雷家的舊帳和錢,全沒了。」
「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
顧真抬起眼。
「證據呢?」
雷無相的話停住了。
「什麼?」
「人證,物證。」
顧真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
「有人看見我殺人了?」
「現場留下了我的名字,還是找到了我的衣服?」
「雷隊長穿著這身制服,辦案總不能只靠猜吧?」
雷無相沒有立刻回答。
廣場上的幾個受害女人,確實都提到過一個蒙臉、持刀的灰衣男人。
可那人沒報姓名,也沒露過臉。
外圍的暗哨早被槍聲嚇破了膽,只顧逃命,連來人的身形都沒看清楚。
至於那把殺人的槍,更是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更麻煩的是,這件事根本不能轉成正式調查。
真要把顧真帶回去審,第一件事便是解釋,他這個治安中隊副隊長為什麼會把地下黑市的地址和雷家欠條,私下交給一個十七歲的鄉下少年。
顧真一旦開口,東郊的火還沒燒到他身上,雷家的私帳便要先見光。
雷無相明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兇手。
偏偏扣不死他。
「你還想狡辯?」雷無相冷聲道。
「我沒狡辯。」
顧真攤開兩手。
「我按照約定去收帳,趕到以後,院裡已經躺了一地的人。」
「興許有個路過的大好人,看不慣那群畜生賣人,順手替天行道了。」
雷無相腮邊的肌肉繃了一下。
「那鄭丘機呢?」
「也許是那位大好人幹的。」
「後院那些女人呢?」
「大好人順手救的。」
「那本黑帳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顧真回答得格外坦然。
「從頭到尾,我只是進去收了個帳。」
「我見院裡沒人管事,便去鄭丘機屋裡搜了搜,正好找到了雷隊長要的東西。」
雷無相往前跨出一步。
一把抓住顧真的衣領。
「你把我當傻子?」
顧真沒有掙扎。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雷無相的手,又抬頭看向對方額角的紗布。
「雷隊長這麼生氣幹什麼?」
「這事真要是我做的,你拿出證據抓我就是。」
「沒證據,就別堵在我家門口亂扣帽子。」
雷無相胸口起伏了一下,五指越收越緊。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誰!」
「你知道治安隊前後派了兩撥人過去,為什麼一個被打斷腿,一個被挑斷腳筋,最後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嗎?」
「鄭丘機敢在東郊守著那座黑市,靠的根本不是手底下那十幾個廢物。」
雷無相盯著顧真,一字一頓。
「他背後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顧真臉上終於多了幾分驚訝。
「原來雷隊長早就知道啊?」
雷無相抓著他衣領的手停了一下。
顧真抬手,慢慢掰開他的五指,又將被扯皺的衣領一點點理平。
「你明知道鄭丘機背後有人。」
「也知道治安隊派過去的人全被廢了。」
「可這些話,你一句都沒跟我提。」
顧真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
「你只把地址和欠條往我手裡一塞,讓我去收帳。」
「雷隊長,你這心夠黑的。」
「你——」
「不過還好。」
顧真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
「有個路過的大好人,提前替我把事情辦了。」
「不然我這一頭撞進去,說不定也得斷條腿,或者被人挑了腳筋。」
「到時候雷隊長坐在辦公室喝茶,我可就真倒霉了。」
雷無相死死盯著他。
這些話聽著句句都在喊冤。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他臉上扇。
偏偏顧真從頭到尾,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帳呢?」
雷無相不想再聽他胡扯。
「我只問你,雷家的帳和錢在哪兒?」
「急什麼?」
顧真將右手伸進衣襟。
意識溝通玄靈空間。
兩本藍皮帳冊和一包分好的錢票,已經落入掌中。
顧真先取出帳冊,又把包好的錢票遞了過去。
「藍皮帳冊兩本。」
「雷家的本錢、利錢,全記在上面。」
「錢票我也點過了。」
顧真抬了抬下巴。
「按照咱們談好的價,三成歸我,七成歸你。」
「你自己數。」
雷無相先接過兩本藍皮帳冊。
他翻到夾著雷家欠條的那一頁,又打開錢票,快速核對了幾筆數目。
帳對得上。
七成,一分不少。
就在錢票和帳冊徹底落入雷無相手中的那一刻,顧真眼前浮出幾行字。
【任務:向老滑頭收帳】
【任務判定:完成】
【空間升級獎勵已發放,待宿主選擇】
顧真面色如常。
「雷隊長,交帳完成。」
「這一單,咱們誰也不欠誰。」
雷無相卻沒有走。
他將錢票和兩本藍皮帳夾在手裡,朝顧真壓低了聲音。
「那黑皮帳本真不是你?」
顧真看著他。
「什麼黑皮帳本?」
「還裝?」
雷無相重新抖開那份地區報。
「那個白髮姑娘帶去紅旗廣場的人口黑帳!」
「上面只給我三天。」
「三天內,必須把那本帳拿回來!」
顧真怔了一下。
「雷隊長,這事跟我沒關係。」
「你不能因為我去過東郊,就什麼髒水都往我頭上潑。」
雷無相壓著火問道:
「那本帳不是你給她的?」
「誰看見了?」
「她說,是一個蒙臉男人救了她們!」
「蒙臉的人多了。」
顧真認真想了想。
「說不定還是那個路過的大好人。」
雷無相五指收緊。
兩本藍皮帳冊的邊角,被捏出了一道深痕。
顧真卻盯著他,忽然問道:
「不過,您剛才說,要我三天內把黑帳拿回來。」
「這算新的任務?」
雷無相眼前瞬間掠過東郊滿院屍體、地區報上的黑字,還有萬朝峰砸在他額頭上的茶杯。
「不算!」
兩個字答得又快又硬。
說完以後,雷無相自己的臉色反而更難看了。
顧真點點頭。
「哦。」
「我還以為雷隊長又準備讓我去辦什麼大事。」
雷無相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
他將帳冊和錢票夾在腋下,轉身便走。
「用不著你!」
軍綠色吉普車很快發動。
車門被重重摔上。
引擎轟鳴,車輪碾碎堤壩上的薄冰,卷著泥點朝村外衝去。
直到水庫邊的青石院牆徹底消失在後視鏡里,雷無相才低頭看向懷裡的藍皮帳冊。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東郊就是顧真乾的。
可他拿不出證據。
更不敢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查。
顧真一旦被正式傳喚,雷家私派人收黑帳的事也會跟著進入卷宗。
到時候,東郊的十幾條命還沒落定,雷家先得解釋自己的地下盤口。
更何況,那本黑帳牽扯的人太多。
再讓顧真碰一次,誰知道這個瘋子會不會順著帳上的名字,把整個縣城再翻一遍。
雷無相看著藍皮帳冊被自己捏皺的邊角,慢慢鬆開手。
這不是一把刀。
這是一場誰碰誰倒霉的災。
院門後,顧玲直到吉普車徹底開遠,才小心走了出來。
她伸手拉住顧真的袖口。
「哥。」
「他說東郊死了十幾個人……」
顧玲仰起頭,眼裡全是擔憂。
「他會不會抓你?」
「不會。」
顧真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真有證據,剛才來的就不會只有他一個。」
「更不會站在門口跟我吵這麼久。」
顧玲仍舊攥著他的袖口。
「可他是縣裡的幹部。」
「縣裡的事,哥來處理。」
顧真將聲音放輕。
「你安心讀書,別怕。」
顧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輕輕點頭。
「嗯。」
顧真關上院門,將粗木門栓壓實。
確認妹妹回屋以後,他才轉過身,意識沉入任務面板。
三項空間升級獎勵,整齊鋪在眼前。
【獎勵一:生靈可存入空間。存入生靈能否承受,由靈魂承重判定】
【獎勵二:靈泉強化+1】
【獎勵三:傳送。可在現實映射範圍內傳送物品,重量上限由精神力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