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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地窖里的白髮少女

2026-08-18 12:52:14 作者: 鴿鴿又鴿
  後院盡頭沒有地窖門。

  只有一間堆滿爛木頭的雜物房。

  顧真背著帆布袋走進去,意識隨之鋪開。

  綁定自身的現實映射跟著他移動。

  以他為中心的五百米範圍里,牆壁、泥土和地面都無法遮住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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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地下,一道石階斜著向深處延伸。

  石階盡頭立著一扇厚木門。

  門後關著幾個年輕女人,還有一個活著的看守。

  顧真原以為,裡面該是一群縮在牆角、連哭都不敢哭出聲的人。

  可看清門後的畫面,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不太對。

  門裡的情況,和他想的不一樣。

  顧真沒有耽擱。

  他移開牆角的破木箱,在泥地上找到一塊嵌著鐵環的木板。

  木板拉開,一股混著霉味、血腥味和汗味的冷氣從下面涌了出來。

  石階下沒有燈。

  兩側牆壁濕滑發黑,磚縫裡還掛著細碎冰碴。

  越往下走,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音越清楚。

  顧真從玄靈空間取出一盞煤油燈,撥低燈芯,提燈走下石階。

  厚木門就在盡頭。

  門外橫著一根粗木槓,門板上還釘著兩道鐵條。

  普通人被關進去,就算解開繩子,也撞不開這扇門。

  顧真剛把手搭上木槓,裡面便傳來一道平靜的女聲。

  「外面的人,先報身份。」

  聲音不高。

  沒有哭腔,也聽不出慌亂。

  顧真隔著蒙面的舊布,壓低嗓音。

  「我不是來抓你們的。」

  「我知道。」


  顧真的手停了一下。

  這回答倒是乾脆。

  門裡的女人繼續道:「前面響了六次槍,後面還有打鬥聲。剛才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帶著很重的血味。」

  「你的呼吸也比平常人重,應該剛動過手。」

  她停了一下。

  「所以,外面那些人已經被你解決了?」

  顧真眼底多了一絲意外。

  被關在這種地方,還能冷靜記住槍聲次數,再從血味和呼吸判斷外面的局勢。

  門裡這個人,不簡單。

  「差不多。」

  「那我開門了。」

  「可以。」

  裡面立刻給出回應。

  「但你進來以後,不要碰這裡的任何人。」

  顧真取下木槓,將它靠到一旁。

  厚重木門被慢慢推開。

  昏黃燈光順著門縫擠進地窖,照亮了潮濕發黑的泥牆。

  幾個衣衫凌亂的年輕女人擠在牆角。

  有人臉上帶傷,有人光著一隻腳,還有一個姑娘的額角結著發黑的血痂。

  可她們沒有尖叫,也沒有亂沖。

  地窖最裡面,還躺著一個看守。

  看守雙手被麻繩反綁,嘴裡塞著破布,額頭全是冷汗。

  一根磨尖的銅髮簪抵在他咽喉旁,只要再往前一點,便能扎進血管。

  握著髮簪的是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破了兩處。

  手腕上留著一圈被麻繩磨出來的血痕,旁邊還散著幾縷斷開的繩纖維。

  最顯眼的,是她那一頭白髮。

  不是老人那種乾枯的灰白。

  她的長髮從腦後垂下,在煤油燈下泛著一層清冷光澤。

  幾縷散發貼著臉頰,將那雙丹鳳眼襯得越發幽深。


  顧真重生以後見過不少人。

  白月遙已經是十里八鄉少見的漂亮姑娘。

  眼前這個白髮少女卻是另一種感覺。

  她臉上沒有半點柔弱,手裡的髮簪也穩得嚇人。

  地上那個看守稍微動一下,她便把簪尖往前送一點,逼得對方連喘氣都不敢太用力。

  少女也在打量顧真。

  蒙住大半張臉的舊布。

  沾血的棉衣。

  肋下被刀鋒割開的口子。

  還有他右手那把尚未完全擦淨的軍刀。

  她沒有放下髮簪。

  「你不是這裡的管事。」

  「我沒說我是。」

  「這裡的管事不會一個人下來,也不會蒙著臉。」

  少女的目光落在顧真身後的帆布袋上。

  「你是來收東西的?」

  「還順手清了外面那些人?」

  顧真低低笑了一聲。

  「你叫什麼?」

  「柳凝霜。」

  她報出名字,髮簪依舊抵著看守的脖子。

  「你呢?」

  「你沒必要知道。」

  柳凝霜沒有追問。

  她的視線向下,落到顧真握刀的右手上。

  「刀上有血,你的手卻沒抖。」

  「外面死的人不少。」

  顧真看著她。

  「你不怕?」

  「怕。」

  柳凝霜答得很平靜。

  「但怕又不能讓門自己打開。」

  顧真將煤油燈掛到牆邊。

  「該殺的,都殺了。」

  牆角幾個女人聽見這句話,身體又往一起縮了縮。

  短髮姑娘更是死死捂住嘴,生怕哭聲驚動外面的人。

  柳凝霜卻只問了一句。

  「外面還有多少活人?」

  「院裡基本死光了。」

  顧真展開映射,重新掃過舊院外圍。

  原本蹲守在岔路口、柴垛和破屋裡的暗哨,早已被槍聲驚散。

  幾串雜亂腳印一路往北,已經逃出映射邊緣。

  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堵住她們。

  「外圍的人也跑了。」

  顧真收回意識。

  「管事還活著,四肢廢了,看不見,也開不了口。」

  「不過他交代過,這地方背後還有人。」

  「你們從這裡走出去不難。出去以後,準備怎麼辦?」

  柳凝霜這才移開發簪。

  地上的看守剛鬆了一口氣,她便扯過麻繩,繞過他的肩頸,將雙手和腳踝一起捆死,又把繩頭牢牢系在牆腳的鐵環上。

  看守掙了一下。

  繩索隨即收緊,勒得他只能重新趴回泥地。

  柳凝霜確認他掙不開,這才站起身。

  「你從管事那裡拿了帳本。」

  顧真看了她一眼。

  柳凝霜指向他身後的帆布袋。

  「你若只為拿錢,不會把袋子背進地窖。」

  「袋子不算沉,走動時卻有硬角撞到布面。除了紙票,裡面還有書冊一類的東西。」

  「這裡做的是人口買賣。」

  「能被管事壓在暗格最深處的書冊,只會是記人和錢的帳。」

  顧真沒有否認。

  「你想要?」

  「把記人口買賣的那本帳給我。」

  柳凝霜伸出手。

  「你拿了錢,已經辦完自己的事。」

  「帳留在你身上,只會多一層麻煩。」

  顧真沒有立刻拿帳。

  「拿到帳以後呢?」

  「去人最多的地方報案。」

  柳凝霜的回答沒有遲疑。

  「這個窩點能在縣城東郊藏這麼久,背後一定有人。隨便找個地方把帳遞上去,帳本可能先沒,人也可能被分開。」

  「只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事情捅開,他們才來不及堵所有人的嘴。」

  顧真盯著她看了片刻。

  這姑娘不只猜到了帳本。

  連拿到帳以後怎麼用,都已經想好了。

  顧真打開帆布袋。

  兩本藍皮帳冊沒動。

  那本包著黑油布的人口大帳被他抽了出來,拋向柳凝霜。

  柳凝霜單手接住。

  她沒有道謝,也沒有急著把帳收起來。

  油布解開,黑皮帳冊被當場翻開。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

  一頁頁名字、籍貫、年齡、賣價和去處,從她眼前掠過。

  柳凝霜臉上沒有明顯變化。

  翻頁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牆角那個短髮姑娘湊近一些,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她身體一顫,抬手捂住嘴。

  「春梅……」

  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她跟我關在一起,前天被他們帶走了。」

  另一名女人也拖著受傷的腳挪過來。

  她看清帳頁上的字,臉色瞬間慘白。

  「這裡有我的名字。」

  「他們寫著……要把我送去煤窯。」

  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散開。

  有人抱住膝蓋。

  有人喊著同伴的名字。

  還有人咬著袖口,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柳凝霜合上帳本。

  「別哭了。」

  幾個女人抬頭看向她。

  柳凝霜將帳本重新裹進油布,塞進棉襖最裡面。

  「哭不能讓已經被帶走的人回來。」

  「也不能讓外面那些人伏法。」

  她看向其中兩個傷勢較輕的姑娘。

  「你們一人扶一個。」

  「能走的走中間,腳上有傷的靠牆。」

  「先出去。」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讓地窖里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

  幾個女人開始互相攙扶。

  短髮姑娘抹掉眼淚,主動背起那個光著一隻腳的女孩。

  顧真側身讓開石階,沒有接管這支隊伍。

  柳凝霜點人、扶傷、排順序,幾句話便讓所有人動了起來。

  她沒有等誰來救。

  顧真推門時,她已經磨斷麻繩,制住看守,還把地窖里的恐慌壓在了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這份鎮定,足夠讓絕大多數人汗顏。

  女人們陸續走上石階。

  柳凝霜留在最後。

  經過顧真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外面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嗯。」

  「你不準備露面?」

  「有人去報案就夠了。」

  顧真拍了拍帆布袋。

  「我還有自己的帳要交。」

  柳凝霜看了一眼他被舊布蒙住的臉,沒有繼續追問。

  「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她轉身走上石階。

  顧真站在原地,看著那頭白髮消失在雜物房昏暗的門口。

  這個女人說的是「記下了」。

  不是「謝謝」。

  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天色漸亮。

  柳凝霜帶著幾個女人走出舊院。

  外圍哨位已經空了。

  只有被踩亂的泥地、丟在牆角的木棍,以及一路朝荒野延伸的腳印。

  顧真通過移動映射確認前方沒有埋伏,目送她們走上通往縣城的大路,這才退回舊院的陰影里。

  這個窩點能盤踞多年,地方上的關係未必乾淨。

  柳凝霜沒有去附近的治安點,也沒有找公社。

  她帶著那些互相攙扶的女人,直奔縣城人最多的紅旗廣場。

  清晨的廣場已經熱鬧起來。

  騎著二八自行車趕去上班的工人從路邊經過,進城辦事的社員挎著布包,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正圍在公告欄前看通知。

  柳凝霜一行人的出現,很快引來不少目光。

  她們衣服凌亂,臉上帶傷。

  其中兩人連鞋都沒穿齊。

  短髮姑娘背上的女人已經昏昏沉沉,腳背被凍得發紫。

  「這些姑娘怎麼了?」

  「是不是遇上劫道的了?」

  「快去叫公安!」

  議論聲剛剛響起,廣場北面的路口便傳來引擎轟鳴。

  一輛縣公安局的軍綠色卡車從街口駛來。

  柳凝霜看清車身,直接走到路中央。

  司機猛踩剎車。

  輪胎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卡車停在她身前不遠處。

  司機探出頭,驚出一身冷汗。

  「不要命了?」

  「快讓開!」

  柳凝霜沒有動。

  車上的公安人員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怎麼回事?」

  「誰讓你們攔車的?」

  柳凝霜從懷中取出那本黑皮帳冊,高高舉起。

  白髮被清晨的風吹起。

  廣場上的工人、社員和路人全都停下腳步。

  「我叫柳凝霜。」

  「返鄉備考的知識青年。」

  她的聲音壓過四周議論。

  「我實名報案!」

  「縣城東郊黑市長期拐賣婦女。」

  「這本帳上,記著受害人的姓名、籍貫、賣價和去處。」

  柳凝霜抬手指向身後的女人。

  「我們這些人,全是證人!」

  廣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議論聲轟然炸開。

  「拐賣婦女?」

  「縣城裡還有這種地方?」

  「把帳拿出來看看!」

  幾名公安的臉色也變了。

  為首的中年公安伸手想接帳本。

  「先把傷員送去醫務室。」

  「其他人跟我們回去,一件一件說清楚。」

  柳凝霜沒有馬上交帳。

  「可以。」

  「但帳本必須先在這裡登記頁數。」

  「上面的名字,也要當眾確認。」

  中年公安皺起眉頭。

  「你不相信我們?」

  「這個窩點在縣城東郊藏了這麼久。」

  柳凝霜看著他。

  「我只相信不會同時閉嘴的這麼多人。」

  話音落下,圍觀人群里頓時有人叫好。

  「姑娘說得對!」

  「先登記!」

  「這麼大的事,誰也別想偷偷壓下去!」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後面的人看不見,踮著腳往前擠。

  幾個早班工人甚至把自行車橫在路邊,堵住了廣場出口。

  柳凝霜這才上前。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本沾著血的人口買賣大帳重重拍在軍綠色卡車的車頭上。

  啪!

  油布散開。

  黑皮帳本露了出來。

  「這本帳,誰敢壓下去。」

  柳凝霜一字一頓。

  「我就帶著所有受害人,一級一級往上告!」

  中年公安低頭翻開帳本。

  第一頁,便是一串女人的姓名。

  年齡。

  籍貫。

  賣價。

  還有被送往的地點。

  他翻頁的手頓住了。

  周圍的人也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怒罵聲瞬間壓過整個廣場。

  「畜生!」

  「十六歲的姑娘也賣?」

  「這裡還有俺們公社的人!」

  「把買人的也抓起來!」

  哭聲、質問聲和怒罵聲擠成一片。

  那本原本被藏在暗格最深處的人血帳冊,就這樣被攤在了所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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