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雷無相盯著顧真,半天沒說話。
水庫上的風順著衣領往裡灌。他站在門外,右手還停在腰側,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來水庫,是來收人的。
不是來跟一個鄉下小子討價還價的。
可顧真的話偏偏踩中了雷家的難處。
姚家天一死,縣城原先那些盤口全散了。
能跑腿的卷錢,能看場子的另找靠山,剩下的人縮著腦袋觀望。
那邊催得緊。
雷家兄弟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壓住場面、又敢辦髒事的人。
眼前這把刀不肯讓雷家握住。
可真要當場毀掉,雷無相也得想想代價。
顧真能接住他幾招,能在挨打後馬上調整。
更麻煩的是,根據顧大虎的說辭這小子冷靜,護短,還記仇。
真逼他帶著顧玲鑽進深山,往後雷家人晚上睡覺都真得睜著一隻眼睛。
為了收個手下,平白樹個死敵。
這筆帳不划算。
雷無相壓下右手,冷笑一聲。
「你想跟雷家平起平坐?」
「談買賣而已,講究的就是一個你情我願。」
顧真看著他。
「雷隊長要是不願意,就當今天沒談過。」
「你倒會給自己抬價。」
雷無相眼裡的冷意沒有散。
顧真的口氣仍舊讓他不痛快。
可這人若真能用,一份月錢和一個插班名額,反倒不是最好的拴法。
按單結帳,雷家不必養他,也不用先把自己的底帳露出去。
用得順手,再慢慢收。
用不順手,一單之後便能看清成色。
「好,你說服了我,樹敵確實不是明智的選擇。」
雷無相終於點頭。
「不過說服歸說服,你總得展現一次你的實力試試水,不知道你怎麼看。」
顧真沒有露出喜色。
「有事說事。」
雷無相夾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在掌心敲了兩下。
「縣城東郊有個黑市,管事的人外號老滑頭。」
「這人以前借著姚家天的勢,吞貨、抽頭、放印子錢,手底下養著一群打手。」
「不過他欠雷家一筆舊帳。」
顧真問:「有多久?」
「拖了半年。」
「你們沒去收?」
「去了。」
雷無相看向顧真的肋下。
「前後去了兩撥人。一個被打斷右腿,一個被挑斷腳筋。都是治安隊養在外面的編外人員。」
「老滑頭放過話,姚家天死了,以前的帳也跟著爛了。誰再上門,他就讓誰橫著出來。」
顧真聽完,抬眼看向雷無相。
「你讓我去啃這塊硬骨頭?」
「你不是要走這第三條路嗎?」
雷無相終於點燃那支煙,深吸了一口。
「路可以給你。」
「能不能走,就看你的本事。」
他抬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要看到老滑頭連本帶利,把欠下的錢一分不少吐出來。」
「辦成了,你有資格跟我談下一單。」
「辦不成……你那第三條路怕是走不穩當。」
話音剛落,血色文字在顧真眼前鋪開。
【檢測到可接取任務】
【任務:向老滑頭收帳】
【任務期限:三天】
【任務獎勵:空間升級三選一】
【失敗懲罰:隨機失去一項現有空間功能】
【是否接受此任務?】
顧真眼皮跳了一下。
又來?
之前系統要麼逼他還債,要麼讓他保人。
如今雷無相剛丟出一個任務,系統馬上也跟著開了任務。
這架勢,倒像是開通了一張任務榜。
雷家負責往外出難題。
系統負責給任務。
顧真原本還覺得雷家送上門來麻煩不少。
現在看來,這麻煩未必不能變成好處。
能不能一直這麼觸發,他還不能確定。
但有羊毛遞到手邊,不薅才是傻子。
不過,系統的獎勵是系統給的。
雷家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顧真沒有立即接受任務。
他先看向雷無相。
「這事我能辦。」
雷無相吐出一口煙。
「算你識相。」
「收回來的帳,我要一半。」
煙霧還沒散。
雷無相的臉已經冷了。
「一半?」
「顧真,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退了一步,就能讓你騎到雷家頭上?」
「老滑頭欠的是雷家的錢。」
「地方、名字和消息,都是我給你的。」
「你張口便拿一半,胃口太大,小心撐死。」
顧真雙手一攤。
「這是筆買賣。」
「我能開價,你自然可以還價。」
雷無相咬著菸嘴,盯了他片刻。
「一成。」
「那你找別人。」
顧真伸手便要關門。
「慢著。」
雷無相用鞋尖抵住門板。
「你連老滑頭的面都沒見,就敢要一半?」
「正因為沒見,我才要一半。」
顧真沒有鬆手。
「你派去兩撥人,一個斷腿,一個斷了腳筋。老滑頭能在東郊守住黑市,靠的不是嘴皮子。」
「我去收帳,要面對他和手底下一群打手。」
「事情辦成,錢歸你。」
「事情辦砸,斷手斷腳的是我。」
「雷隊長坐在治安中隊喝茶,憑什麼把風險全壓在我身上?」
雷無相眼神一沉。
「你可以報我的名字。」
「報了以後呢?」
顧真反問。
「老滑頭若是怕雷家,這筆帳還會拖到今天?」
「我報你的名字,只會讓他知道我是雷家派去的人。到時候他下手更狠。」
「人是我打,帳是我收,風險也是我扛。」
「我要一半,多嗎?」
「不可能。」
雷無相回答得沒有商量餘地。
「最多兩成。」
「四成。」
「你剛才還是一半。」
「雷隊長從一成加到了兩成,我也退了一步。」
雷無相被噎了一下。
堤壩上,顧大虎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他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只看見雷無相夾著煙站在門外,顧真非但沒低頭,反而抬手要關門。
更讓他不明白的是,雷無相居然伸腳擋住了。
縣裡多少人想跟雷隊長說句話都沒機會。
顧真還敢擺臉色?
院門前,兩人誰也沒有先退。
菸灰慢慢積長。
雷無相彈掉菸灰。
「三成。」
「這是底線。」
「再往上,你一分也拿不到。」
顧真看著他。
「帳收回來,當場分?」
「錢先進雷家的手。」
「那不行。」
「顧真!」
「親兄弟還得明算帳。」
顧真語氣不變。
「我把錢送到你面前,當場點清。七成歸你,三成歸我。」
「少一分,這單都不算結束。」
雷無相盯著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可以。」
「那就這麼定了。」
顧真意念一動。
【接受任務】
【任務已開啟】
【剩餘時間:三天】
血色文字收攏,消失在視野中。
雷無相掐滅菸頭,從內兜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顧真。
上面寫著老滑頭的本名、黑市位置和舊帳憑據。
「記住。」
「我要的是錢。」
「不是一具屍體。」
「死人不會還帳。」
顧真接過紙,掃了一眼。
「我懂規矩。」
雷無相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上堤壩。
這一次,他沒有把顧真當成一個等著被捏住軟肋的鄉下少年。
這是一把危險的利刃。
握得住,能替雷家割開不少硬骨頭。
握不住,也可能反過來劃傷持刀的人。
吉普車很快發動。
顧大虎站在車邊,幾次想問談得怎麼樣。
雷無相沒有理他,只冷著臉拉開車門。
車輪壓過凍土,沿堤壩駛遠。
顧真關上院門。
屋門隨即打開。
白月遙走了出來。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
「雷家不是正經路數。」
「你今天跟他們談成了買賣,以後接觸只會更多。」
「他們在利用你。」
顧真將那張紙折好,收入衣襟。
「你說的這些我自然是懂。」
他抬頭看向白月遙,語氣平靜。
「不過誰利用誰,還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