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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也配談一家人?

2026-08-18 12:50:48 作者: 鴿鴿又鴿
  「你!」

  王桂花氣得臉皮直抖,抬腳就要往前沖。

  顧大虎一把扯住她,五根手指幾乎掐進她胳膊上的肥肉。

  「你給我閉嘴!」

  王桂花吃痛,扭頭正要罵,卻撞上顧大虎陰沉的臉,只能硬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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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大虎沒忘雷無相臨出門前的交代。

  先談,把話帶到。

  治安隊那張虎皮可以亮,卻不能讓他扯著亂來。

  真鬧出亂子,雷無相第一個收拾的未必是顧真,也可能是他這個剛被提拔起來的跑腿人。

  顧大虎壓下火氣,抬手理了理簇新的軍綠色罩衣,重新擠出笑。

  「真子,過去那些事,大伯承認,家裡確實有虧待你們兄妹的地方。」

  「可人總得往前看。」

  「我如今跟著雷隊長辦事,在縣裡也算有了門路。你只要點個頭,過去的帳就翻篇。」

  「往後大伯帶著你掙錢,不比你守著這破水庫強?」

  顧真靠在門邊,沒接話。

  他越不說話,顧大虎越覺得有戲。

  十七歲的半大小子,再能打,見過多少錢,見過多大的官?

  自己坐著縣裡的吉普車回來,又親自登門遞台階,顧真還能不動心?

  顧大虎向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

  「你年輕,手裡就算有點錢,也未必守得住。」

  「外頭不是誰拳頭硬,誰就能橫一輩子。上頭有人,腰杆才真能挺起來。」

  「我現在願意認你,是給你機會。」

  顧真終於抬眼。

  「你認我?」

  顧大虎聽不出那三個字里的冷意,還以為顧真鬆了口,立刻點頭。

  「對。」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到底是一家人。」


  顧真鼻間逸出一聲很輕的氣音。

  那聲音不大,卻讓顧大虎臉上的笑莫名僵了一下。

  「一家人?」

  「我爹娘沒了以後,你和顧二狼把他們留下的家底分得乾乾淨淨。分糧的時候沒有我和玲子的份,幹活的時候,我們兄妹倒一個都不能少。」

  「挑水、劈柴、下地、餵豬。玲子大冬天蹲在冰水邊洗全家的衣裳,手裂得往外滲血,你們誰看過一眼?」

  顧大虎嘴角的笑一點點壓平。

  「那時候家裡都難,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是嗎?」

  顧真盯著他。

  「玲子發燒,你們把她鎖進柴房,說給一個賠錢貨買藥是糟蹋錢。」

  「我餓得走不穩路,你讓我去河溝里翻凍死的魚。顧洪和顧宇卻能坐在炕上,一人捧著一個白面饃。」

  王桂花聽得臉色難看,張嘴便想反駁。

  顧真根本沒給她插話的機會。

  「後來你欠下賭債,又收了李鐵栓八十塊錢和兩袋棒子麵,要把十五歲的玲子賣給一個打死過老婆的鰥夫。」

  說到這裡,顧大虎下意識避開了顧真的視線。

  顧真看著他身上簇新的罩衣,又看向王桂花手裡的油紙包。

  「現在,你換一身新衣裳,提兩包紅糖、幾塊桃酥,就跑來跟我說一家人?」

  「顧大虎。」

  「你這張臉,怎麼長得出來?」

  最後一句落下,顧大虎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今天坐著吉普車回來,沿路誰見了不多看兩眼?

  雷無相還讓他親自來招攬顧真。

  在顧大虎看來,這已經是給足了顧真臉面。

  可顧真不僅不接,反而當著王桂花和屋裡人的面,把他那點爛帳全掀了出來。

  王桂花先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你個小畜生,長輩給你臉,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以為砌了堵牆,蓋了兩間破屋,就能翻天?」

  她甩開顧大虎的手,抬起胳膊便朝顧真胸口推去。

  顧真站在門檻內,腳下連半步都沒退。

  王桂花的手剛越過門板,他右手已經抽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炸在院門口。

  王桂花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肥胖的身子橫著摔進泥地。

  她手裡的油紙包脫手飛出,紅糖滾進土裡,桃酥摔得粉碎。

  王桂花趴在泥中,耳朵嗡嗡作響。

  她張嘴吐出一口血沫,兩顆牙混在裡面,沾滿了泥。

  半張臉很快腫了起來。

  顧大虎愣了一瞬。

  他知道顧真敢動手,卻沒想到顧真連一句警告都沒有,當著他的面就把王桂花扇翻了。

  「顧真!」

  顧大虎眼裡的火一下竄了起來。

  「你敢打你大伯娘?」

  他到底是四十歲的壯年男人,虎背熊腰,年輕時也沒少在村里跟人動手。

  一聲怒吼落下,他掄圓右臂,巴掌直奔顧真側臉。

  「老子今天替你爹教訓你!」

  巴掌帶著風壓過來。

  顧真沒有硬接。

  他看清顧大虎肩膀先沉、右腳向前搶了半步,身體向左側一讓,掌風擦著鼻尖掃過。

  顧大虎一巴掌落空,胸腹頓時露了出來。

  顧真擰腰送肩,一拳砸進他右側肋下。

  砰!

  顧大虎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半邊身子當場軟了。

  可他沒有立刻倒下。

  吃痛之下,他反手抓住顧真的衣領,低頭便想用額頭去撞顧真的鼻樑。

  顧真看見他脖頸往後縮,已經知道他要幹什麼。

  他左手扣住顧大虎手腕,向下一壓,右拳跟著頂進胃口。

  顧大虎那一頭還沒撞下來,胃裡已經翻江倒海。

  他嘴巴一張,剛吃下去的東西涌到喉嚨口,扶著門框便開始乾嘔。

  顧真沒有給他緩氣的機會。

  他揪住顧大虎的衣領,將人從門邊拖開,膝蓋重重頂進大腿內側。

  那地方沒有厚肉護著,又連著腿筋。

  顧大虎兩條腿猛地一夾,膝蓋砸進泥里。

  「這一拳,是替玲子還的。」

  顧真鬆開衣領,一腳踹在他肩頭。

  顧大虎翻倒在地,滾了半圈,右手本能地撐向泥地。

  他還想爬起來,顧真的鞋底已經壓住了他的手背。

  「這一腳,是替我爹娘還的。」

  腳下的力量一點點加重。

  顧大虎疼得額頭冒汗,臉貼著泥,另一隻手胡亂抓起一把濕土,猛地往顧真臉上揚。

  顧真早看見了他的動作。

  他偏頭避開,抬腳踢中顧大虎腰側。

  顧大虎剛撐起來的身體再次砸回地面,喉嚨里只剩下抽氣聲。

  顧真俯視著他。

  「顧真!」

  「我是你大伯!」

  「你也配?」

  這三個字落下,顧真又抬起了腳。

  前世那些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了上來。

  顧玲被李鐵栓拖上牛車,十根手指死摳著車轅,一遍遍哭喊著「哥」。

  半個月後,村外那張破草蓆下面,只露出妹妹青紫僵硬的手。

  顧大虎站在旁邊,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只嫌晦氣,嫌一具屍體橫在路邊,耽誤全家下地掙工分。

  顧真胸口那股壓了兩輩子的火,沿著骨頭縫往外鑽。

  他彎腰抓住顧大虎的頭髮,把人從泥里提起半截,一拳砸在下巴邊緣。

  顧大虎腦袋向後一仰,嘴角當場裂開。

  血順著下巴滴進泥中。

  「當年你們打玲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你侄女?」

  又是一拳。

  「把她賣給李鐵栓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家人?」

  顧大虎再也說不出整話,只能抱住腦袋,蜷成一團。

  王桂花捂著腫脹的臉,連哭都忘了。

  拳頭全落在肋下、胃口、腰側和下巴邊緣,沒有一下碰後腦、太陽穴和喉嚨。

  顧真沒有失去神智。

  他清楚每一下會有多疼,也清楚怎樣才能讓顧大虎倒下,卻不立刻鬧出人命。

  顧真再次抬腳。

  「哥!」

  屋裡傳來一聲急喊。

  顧玲衝過門檻,兩隻手死死抱住顧真的胳膊。

  「哥,別打了!」

  她的手還在抖,臉白得看不見血色。

  白月遙緊跟著出來,一把攥住顧真的手腕。

  「顧真,夠了。」

  「再打下去,你也會惹上麻煩。」

  顧真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見顧玲發紅的眼眶,又看見白月遙被自己帶得踉蹌了半步。

  白月遙沒有鬆手。

  她掌心很涼,五根手指卻抓得很緊。

  「你護著玲子沒有錯。」

  「可別為了這種人,把自己也賠進去。」

  顧真胸口起伏了幾下。

  那股幾乎衝破理智的戾氣,終於一點點壓了回去。

  他鬆開五指,後退半步。

  顧大虎趴在泥里,大口喘著氣,臉上、衣服上全是泥水,已經沒力氣再爬起來。

  顧真看向白月遙。

  「剛才嚇著你們了。」

  白月遙搖頭。

  「你能停下來就好。」

  顧玲仍抱著他的胳膊,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哥哥又會變回剛才那個滿身冷意的人。

  顧真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沒事了。」

  「哥不打了。」

  顧玲聽見這句話,繃緊的肩膀才慢慢鬆開。

  顧真抬起眼,看向王桂花。

  王桂花正想爬過去扶顧大虎。

  兩人的目光剛撞上,她的身體便僵在原地。

  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淌下來,在泥地里洇開一小片深色。

  王桂花牙關打顫,連顧大虎都顧不上扶了。

  白月遙把顧玲拉到身邊,聲音不高,卻冷得很清楚。

  「還不走?」

  王桂花猛地回神。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顧大虎旁邊,將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當家的,走!」

  「咱們趕緊走!」

  顧大虎半邊臉已經腫了,右腿也使不上力。

  他每邁一步,腰便往下彎一下。

  夫妻倆互相攙扶著爬上堤壩,連滾進泥里的紅糖和桃酥都沒敢撿。

  顧真站在院門前,沒有追。

  他的意識鋪開,現實映射將水庫周圍收入腦海。

  畫面里,顧大虎與王桂花正沿著堤壩往村口挪。

  一個滿身泥,一個濕了褲腿。

  走出一段後,顧大虎忽然停下來,回頭望向水庫。

  隔著這麼遠,他當然看不見顧真。

  可那張腫脹流血的臉上,怨毒已經壓過了恐懼。

  顧真收回視線。

  顧大虎敢穿著新衣、借著治安隊的名頭回來,說明雷無相已經把手伸進紅旗大隊。

  今天這場所謂認親,也不是顧大虎自己能想出來的。

  有人在拿他投石問路。

  自己這一頓打,則等於把那塊石頭重新砸了回去。

  白月遙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堤壩盡頭。

  「他會去找那個雷隊長。」

  「我知道。」

  「你不擔心?」

  「擔心沒有用。」顧真關上院門,將門栓壓實,「該來的總會來。」

  他回頭看向顧玲。

  「把算術本拿出來,剛才那道題還沒算完。」

  顧玲愣了愣。

  她看看門外,又看看哥哥,確認顧真真的平靜下來,這才小聲應道:「哦。」

  屋裡重新響起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可誰都知道,水庫邊剛安穩幾天的日子,又要起風了。

  ……

  當天傍晚,顧大虎拖著傷腿進了縣治安中隊後院。

  雷無相坐在桌邊,面前放著搪瓷缸。

  他抬眼看見顧大虎的模樣,沒有驚訝,也沒有發火。

  「話帶到了?」

  顧大虎扶著門框,委屈得聲音都變了。

  「帶到了。」

  「雷隊長,我把您的好意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可那小子不識抬舉,不但不肯跟著您辦事,還說縣裡的人管不到水庫。」

  「這是他的原話?」

  顧大虎喉嚨一緊。

  「差……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誰先動的手?」

  「他!」

  顧大虎回答得太快,話音落下以後,自己先縮了縮脖子。

  雷無相看著他衣領上的抓痕,又看了一眼右手指縫裡的干泥,沒有拆穿。

  器材房裡安靜下來。

  顧大虎等了半天,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雷隊長,他打我不是要緊事。」

  「可他連您的面子都不給。要是這次不收拾他,以後還怎麼讓底下人聽話?」

  雷無相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涼茶。

  「你是在教我辦事?」

  顧大虎嚇得腰立刻彎了下去。

  「不敢!」

  「我就是替您不值。」

  「滾吧。」

  顧大虎還想說什麼,對上雷無相的眼睛,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是,是。」

  他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後,雷無相將手裡的搪瓷缸放回桌面。

  雷無相取出一支煙,沒有點。

  他盯著桌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

  「明天,我親自去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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