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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ICU門外的刺骨寒心

2026-08-18 12:40:46 作者: 鴿鴿又鴿
  「醫生說了,再拖下去也是燒錢。」

  「要我說,今晚就把管子拔了,省事。」

  ICU病床上,胃癌晚期的顧真手指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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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沒關嚴,走廊的白熾燈光順著門縫劈在地上。

  二伯娘趙翠蘭壓著嗓子,聲音卻死死鑽進他的耳朵。

  「徐曼,你是他老婆,你簽個字,拔了管,大家都體面。」

  顧真喉嚨幹得冒火,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徐曼的聲音透過門縫飄來,透著股理所當然的冷漠。

  「二伯娘,話別說這麼難聽。我們這是讓他走得少受點罪。」

  「少來這套!」趙翠蘭嗤笑,「他顧真這輩子最體面的事,就是給咱顧家掙下五個大廠子。」

  她舔了舔嘴唇,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饞。

  「超市、電子廠、醫藥店……當年要不是他像頭老黃牛一樣死干,顧家哪有今天?」

  徐曼冷笑一聲。

  「所以,他也該歇了。」

  顧真的眼珠在眼皮底狂跳。

  他想睜眼,卻只能掀開一條縫。

  輸液管死死扎在手背。

  心電監護儀「滴滴」響著,像是在數他剩下的命。

  門外,趙翠蘭急著催促。

  「股權文件拿到沒?顧洪他們可等急了!只要顧真一斷氣,大房那邊馬上接管廠子!」

  「急啥?他還沒死透呢。」徐曼毫不著急。

  「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嗎!」趙翠蘭咬牙切齒,「這小子打小命硬,萬一突然醒了改遺囑咋辦?」

  徐曼語氣冷極了。

  「他醒不了。」

  病床上,顧真的指節死死摳住床單,骨節慘白。

  五十年來,他像條狗一樣給顧家做牛做馬!

  二伯說要顧全大局,他就拿血汗錢給堂兄弟們補窟窿。


  顧楓買車他掏錢,顧伊出國他打款。

  甚至連徐曼,他都當老佛爺一樣供著!

  到頭來,這群吸血蟲卻堵在病房門口,等著分他的肉!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不耐煩的年輕男聲。

  「媽,顧真到底啥時候死啊?我出國機票都買好了!」

  顧真眼皮狂跳。

  那是顧逸星!

  他疼了三十年、喊了他三十年爸的親兒子!

  徐曼趕緊放輕聲音:「逸星,小聲點。」

  「怕啥?」顧逸星滿不在乎,「他都爛在床上了,還能跳起來打我?」

  趙翠蘭跟著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說話就是直!等你爸一走,你就是名義上的獨子,遺產大頭都是你的。去了國外可別忘了你二奶奶。」

  名義上的獨子?!

  顧真腦子一懵,心口像被大錘死死掄了一下。

  走廊里,一雙皮鞋踩著地磚走近。

  「逸星,怎麼跟你二奶奶說話呢?」男人聲音裝得挺體面。

  顧真認得這動靜。

  王大偉!

  徐曼天天掛在嘴邊的「投資顧問」,專門幫他家打理海外資產。

  顧逸星立馬換了副巴結的腔調。

  「爸,我這不是著急嘛!」

  轟!

  顧真腦門轟然炸裂,喉嚨里猛地反上一口腥甜。

  爸?!

  他叫王大偉爸!

  走廊安靜了兩秒,趙翠蘭乾咳了一聲。

  徐曼半點沒慌,只是冷臉埋怨:「說了多少次,在外頭別亂叫。」

  「憑啥不能叫?」顧逸星滿臉怨氣。

  「顧真這老東西都要死了!要不是為了他的廠子,你以為我願意管他叫了三十年爸?」

  病床上,顧真張著嘴,滿嘴的血腥味。


  監護儀的頻率徹底亂了。

  這幫不要臉的畜生!

  他給顧逸星開了三十年家長會,為了他留學熬吐血跑項目。

  原來他就是個被人玩弄在股掌里的活王八!

  門外,王大偉壓低聲音打斷。

  「行了,辦正事要緊。境外帳戶弄妥了,只要顧真咽氣,廠子讓顧家大房分。」

  「你拿到配偶那一半錢,咱們一家三口立馬出國。」

  一家三口。

  這四個字像鈍刀子一樣活剮著顧真。

  「二伯那邊也催呢,怕外人看出帳目的貓膩。」趙翠蘭跟著補了一句。

  徐曼冷哼:「二伯最會裝,滿嘴家族大局,背地裡不就是眼饞那幾條生產線。」

  太遲了。

  顧真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只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死氣。

  這時,走廊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

  門外幾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趙翠蘭扯開嗓子嚎了起來,甚至帶著哭腔。

  「護士啊!我們家顧真受大罪了!我這當長輩的看著心如刀絞啊……」

  徐曼也跟著低低抽泣。

  「醫生,能不能讓他少遭點罪?他這人最要面子,我想讓他走得體面點……」

  病房門被推開。

  顧真死死閉上雙眼。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逼近床頭。

  徐曼彎下腰,替他掖了掖被角。

  兩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卻漫不經心地停在了他的氧氣管上。

  「顧真,你這輩子活得夠累了。」她壓著嗓子低笑,「死了,對大家都好。」

  說完,她收回手,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病房門重新虛掩。

  顧真睜開眼,死咬著牙,眼底滿是駭人的血絲。

  他死盯著慘白的天花板。

  腦海里猛地閃過另一張臉。

  十五歲的顧玲,穿著打滿補丁的舊布衫,手裡捏著半塊發硬的窩頭往他嘴裡塞。

  「哥,你吃。」

  「哥,我不餓,我喝涼水喝飽了。」

  這是他苦了一輩子,世上唯一真正的親人!

  1977年。

  大伯為了八十塊彩禮,強行把顧玲賣給了隔壁村打死過老婆的鰥夫。

  他磕頭磕到滿頭是血,求全家放過妹妹。

  二伯顧二狼卻高高在上地說:「顧真,顧家有難處,別為了私心壞了家族大局。」

  半個月後,顧玲被一張破草蓆抬回了村。

  渾身是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五十年前,他沒本事護住妹妹,天塌了一半。

  五十年後,他累吐血養大了一窩畜生,天徹底塌絕!

  滴。

  監護儀發出一聲銳響。

  顧真不顧輸液管撕扯皮肉,死死摳著床沿。

  門外,徐曼在商量移民,趙翠蘭在盤算搶廠子。

  極致的憤怒在顧真的心中熊熊燃燒!

  忽然!

  顧真眼前紅光一閃。

  一行猩紅的數字憑空懸在天花板上,像血滴一樣瘋狂跳動。

  【返回1977年——72:00:00】

  【倒計時啟動。】

  顧真愣住了。

  幻覺?

  臨死前大腦缺氧產生的走馬燈?

  他用力閉緊乾澀的眼睛,在心裡默數三聲,再猛地睜開。

  甚至偏過頭,看向旁邊光禿禿的白牆。

  那行血紅的數字如影隨形,穩穩噹噹地懸在他的視網膜上,甚至還在一秒一秒地往下跳動……

  【71:59:58】

  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

  「呵呵……呵……」

  顧真死死盯著這行字,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扯出一陣破風箱般的粗啞冷笑。

  1977!

  玲子被害死的那一年!

  「明天上午,讓醫生把維持治療停了。」徐曼的冷酷聲音再次透門而入。

  顧真偏過頭,猶如地獄爬出的惡鬼般盯著那條門縫。

  【71:59:58】

  血紅的倒計時在眼前跳動。

  這幫趴在他身上吸了半輩子血的水蛭。

  這一次。

  誰都別想活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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