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老關拉開窗戶。
「又吃東西又抄作業的，那麼厲害，你怎麼不上天啊。」
班裡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
老關視線掃蕩：「笑笑笑，每天就知道呲著個牙傻笑，說他沒說你們是吧，自己摸摸嘴，上面油都掛著呢。」
他這句話一說，有幾個學生真就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老關走進教室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都高二的人了，每天還都跟小孩一樣，非要老師看著才能學。能不能有點自覺性，你們作業是給我寫的嗎？」
「一天天的我都懶得說你們，真是一屆不如一屆。」
教室氣氛正處於上升趨勢的時候，突然一句嘹亮的「報告！」從門外傳來。
外面的人敢喊，班裡的人都不敢聽。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關炸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倆給我滾辦公室去。」
「還有你倆，」老關說著視線落在了後排，「祁佑、宋星然，你倆出來。」
班裡同學把視線都向後方移了過去，夏時在聽到這兩個名字時，也轉過了頭。
祁佑在老關進門的時候就醒了，此刻聽到他喊自己名字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來，頭都沒轉：「宋星然。」
「嗯。」
「去辦公室。」
「哦，」坐在位置上的人站了起來。
看到這裡，班裡有人笑了出來，小聲說：「也就祁佑說話他反應快點了。」
夏時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心裡也有了一個疑問：為什麼宋星然會那麼聽祁佑的話？
祁佑在往外走的時候對上了前面女孩看來的視線，無意識皺了一下眉。
一進到辦公室，老關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了將近有五分鐘才問：「為什麼逃課？」
陳嶼剛想說話，老關就看了他一眼，開口：「宋星然你說。」
老師不愧是老師，高！
幾個人將目光落在了宋星然身上。
他在老關問完的五秒鐘內都沒有什麼反應，第六秒的時候，緩緩開了口。
「有事。」
老關點頭，「然後呢？什麼事？」
又是沉默，幾秒後，「不能說。」
「……」
陳嶼抿唇，強忍著笑。
還好他佑哥提前和宋宋說了。
老關瞪了幾個人一眼，「都不說是吧，行，那你們四個人就去給我打掃一周的班級衛生外加一樓那幾個空教室的衛生。」
「老師，這個處罰有點過分了吧，」聽到處罰陳嶼立刻就抱怨，「我們是四個人，不是四十個人，一樓那幾個教室的灰都能把我們幾個給埋起來。」
「集體逃課，沒讓你們請家長不錯了，再說班裡衛生也交給你們。」
「……」
*
「哥，你好香啊，」一出辦公室門陳嶼就來了這樣一句，並且說著還伸頭往祁佑身上湊。
祁佑嫌棄地把他推開，「滾。」
「不是，說真的，哥你今天有點過于帥了。」陳嶼上下打量著。
「你有病啊。」
「真帥啊。」
「……」
「你之前都戴著帽子，今天終於把你這張臉給完整露出來了，怎麼突然想開了？」
「他這不是想開了，想開屏了，」周硯川在一旁淡淡地說。
「嗯？」
陳嶼恍然大悟：「你該不會真打算勾引小仙女吧。」
「可能嗎？」
陳嶼搖頭：「不可能。」
他哥是誰啊，怎麼可能為女孩做這種事。
完全不可能，做夢他都不敢想。
可是，陳嶼微微歪了一下頭，昨天讓他們一起找手鍊這事就挺不正常的。
到這個時候，不光是旁邊幾個人覺得不對勁，就連祁佑都覺得自己真的多少有點不正常，一個女生，丟了個手鍊，至於嗎？
他是第二節課間把人攔住的。
在看到女孩起身接水，他也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見狀陳嶼和周硯川兩個人也跟了過去。
接水的地方在走廊盡頭，夏時走過去的時候那裡已經聚滿了人，她轉身抱著水杯上了樓。
五樓是一排空教室，這時並沒什麼人，接過水之後她就轉身往回走了。
可剛走幾步視線里就出現了一雙白色球鞋。
夏時下意識抬頭去看。
在看清來人時，臉上表情愣了一下。
「我找你有事。」祁佑主動開口。
「你說。」
「手鍊，」他說到這裡還是微微停頓了一下，「我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嗯。」
夏時握著杯子的手收的緊了些，「是弄丟了嗎？」
祁佑莫名乖的又嗯了一聲，和她簡單解釋了一下那天早上的事。
聽完，夏時一直沒說話，沉默了幾秒後，「我知道了。」
她想直接走的，但是抬眸時注意到了男生眼底的自責。
吞咽了一下喉嚨，壓下裡面的酸意，「丟了沒事，我再買一個就行。」
說完這句，她就抬腳走了。
陳嶼看著朝這邊走來的人，剛想伸手打招呼，人卻像是沒看到他們一般徑直下了樓。
他撓撓頭，看向前面走廊的人，「哥，小仙女說什麼？」
「說沒事，她再買一個。」
陳嶼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樣，「我就說小仙女性格那麼好肯定說沒事。」
祁佑看著那道離開的背影，眉頭輕輕蹙起：「沒事嗎？」
*
中午放學，夏時沒有去吃飯，而是一個人在教室里寫題。
寫了一會兒她就將筆放下了。
怎麼辦？
還是好難受。
她努力去調整情緒了。
可是一想到媽媽留給自己的手鍊再也找不到了她就很難受。
祁佑從外面回來就看到了趴在位置上的人。
他本來以為她是在睡覺，可是隨著走近，他聽到了細微的抽泣聲。
他沒說話，就只是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
過了很久，哭泣聲漸漸停止，而趴在桌子上的人也將身子直了起來
祁佑看不清她的具體動作，只是看著她抽出了紙巾。
「分明在意，為什麼不說？」
身後猛的響起聲音，夏時脊背僵了一下。
手指收緊，那張滿是眼淚的紙被她捏成了團狀。深深吸了口氣後，她把身子轉了回去，「你怎麼在這？」
和平時無異的溫柔聲音。
祁佑盯著她，分明眼睛已經紅成了兔子眼，臉色還乖巧如常的笑著。
他喉嚨里有股澀意：「明明在意，明明不開心，為什麼不說？」
夏時鼻尖又有些酸了，手指仍不斷的收緊，「說了也找不到的，而且還會多一個自責的人。」
「但是你至少不會那麼難受。」
「我沒事的。」
又是這一句。
祁佑第一次有了一種積攢滿胸腔的鬱氣卻又無處可發，無計可施的感覺。
他看著她：「別人自責不行，你難受就沒事是嗎？」
「我真沒事的，」女孩又沖他笑了笑，輕聲說，「哭出來就好很多了，而且我之後可以去買個類似的。」
祁佑看著不知道用多大勁才擠出一抹笑的人，沉默了下來。
很久之後，教室里響起了一句：「夏時，不想笑就不笑了。」
夏時唇角的笑容僵住，她把身子轉了回去，開始低頭喝水。
在這一刻祁佑才發現面前的女孩似乎並不是看起來那般嬌氣無憂。
淚意壓下去之後，夏時目光在腳尖上晃了晃，開始轉移話題，「你怎麼沒去吃飯啊？」
「來看看某個人是不是哭了。」
夏時抿唇：「我真的沒事。」
祁佑看著她：「起來。」
「起來幹什麼？」
「我餓了，陪我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