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騰的水汽氤氳在浴室中,鹿南歌雙目輕闔,動作遲緩而機械地緩緩沒入浴缸之中。
她的腦海之中,那道身影緩緩倒下的畫面,如同一部被強制循環播放的默片,每一幀都在不斷地重複放映。
對方身體倒下時的傾斜角度、子彈穿過眉心的瞬間……
每一個細微到極致的細節,都在無限拉扯。
直至浴缸里的水漸漸沒了溫度。
她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怕嗎?她在心底問自己,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作為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年輕人,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殺人!
開槍的那一刻,容不得她有半分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可當溫熱的血液四濺,腥甜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時,強烈的殺人恐懼感才後知後覺地洶湧襲來,啃噬著她的神經。
但這裡是末世,是一個秩序崩塌、弱肉強食的世界。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接受,習慣,直面...
人性的醜惡與複雜,遠比牙口尖銳的喪屍更加讓人防不勝防。
「南南?」鹿西辭的聲音從浴室門外悠悠傳來。
「姐,姐姐,你快出來,不然我就進去了。」鹿北野稚嫩的嗓音中帶著焦急。
鹿南歌在浴室待了多久,鹿北野就窩在門口的地上,蹲了多久。
直到鹿西辭推開門的那一刻...
聽見兩人的聲音,鹿南歌才猛地從混沌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鹿南歌,矯情什麼,哪有那功夫?]
她抬手抹了把臉:「哥,阿野,我馬上出來。」
包頭毛巾在臥室忘了拿進來,鹿南歌一時忘了自己有系統背包,等穿好衣服後,只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
鹿北野仰起頭,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小短腿邁得飛快,朝著沙發奔去。
不一會兒,他抱著毛巾又跑回來,遞向鹿南歌。
鹿南歌還沒來得及伸手,鹿西辭便接過了鹿北野手裡的毛巾,動作輕柔地將鹿南歌濕漉漉的長髮包裹起來。
鹿北野撇了撇嘴:[哼,等我長個的,就不用哥哥了,我自己就能保護姐姐。]
鹿北野拉住鹿南歌的手,把她拽到沙發旁坐下。
鹿西辭站在妹妹身後,正一下一下仔細擦著頭髮。
「哥,我自己來就行。」
剛接過鹿西辭手中的毛巾,鹿南歌便瞧見鹿北野蹬蹬蹬跑去打開發電機,
又麻溜地拿來吹風機插上插頭,還搬了個小凳子,站到她身後,認真地給她吹起頭髮。
鹿北野:「姐,燙不燙?」
鹿西辭看著這場景,笑著問:「要不哥哥來吹?」
鹿北野頭也不抬,只是斜眼瞟了大哥一下,脆生生地回了句:「不用。」
鹿西辭...
池硯舟斜倚在主臥的牆邊,看著主臥的大門,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牆壁。
見鹿西辭走出來,脊背猛地挺直,原本有些鬆散的眼神一下聚焦。
等鹿西辭反手輕輕關上房門,才開口:「怎麼樣?」
鹿西辭:「吹乾頭髮就出來了。」
「要不明天再去?」池硯舟眉頭微皺。
鹿西辭搖了搖頭:「南南說一會兒就去。」
池硯舟微微頷首。
***
從主臥出來,鹿北野緊緊攥著姐姐鹿南歌的手,小手抓得牢牢的。
小孩固執的認為,這樣鹿南歌便會有充足的安全感。
窩在客廳各個角落的幾人,聽見聲音,紛紛抬起頭望了過來。
顧晚眼睛一亮,小跑著上前,親昵地挽住了鹿南歌的胳膊,
語氣里滿是崇拜與興奮:「南南,你太酷了!」
賀灼在一旁瘋狂點頭,扯著嗓子附和:「就是,南南妹妹,太酷了,你簡直是哥哥的驕傲,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哥哥這條命是你救的,這條命以後都給你。你讓哥哥往東,哥哥絕對不敢往西!...」
池硯舟抬腳輕踹過去:「來點實際的,淨給一些沒用的東西,你命又不好!還有,少給自己加戲,誰是你妹妹?辭哥說話了嗎?」
鹿西辭:「就是,我這個同父同母的親哥同意了嗎?你就異父異母了?」
賀灼捂著被踹的屁股,臉上瞬間擺出一副被拋棄的「負心漢」表情,可憐巴巴地看著池硯舟和鹿西辭。
「硯哥,你居然踹我!辭哥,你居然不同意?我難道不是你們的小灼灼了嗎?」
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
顧祁:「賀灼,你噁心誰呢?」
顧晚雙手叉腰:「就是,姓賀的你少占南南的便宜,要異父異母,南南也該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姐妹。輪得到你?」
鹿南歌靜靜地看著幾人嬉笑打鬧,再感受著鹿北野那始終緊握的手,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