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泱又一次登上了那艘船。
泰諾帶著她，從另外一條通道進入十六層會所。
上一次，黎泱瞞著泰諾偷偷進來，可如今，這艘船是塔麗娜的。
打開門，黎泱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這裡的一切都被金錢、暴力、性慾泡爛了。
男人們穿著高昂的西裝，上半身衣冠楚楚，手裡端著香檳或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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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半身，赤裸的。
遊走的女人不再是矜貴的，她們穿著性感穿梭在男人之間。有的甚至一絲不掛。
她們不是觀眾，她們只是男人們用下半身消遣的對象。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男人的笑聲和香檳的氣泡一樣輕盈。
而賽台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箱。
那是一個密封的玻璃盒。
盒子裡裝著十幾個正互相撕咬的男人，腳下踩著已經倒下的屍體，一層疊一層，像被隨意堆放的貨物。
四面玻璃早已被血浸透，凝固成深淺交錯的暗紅色塊。那些喊叫和撞擊被封在玻璃之內，被壓成悶響。
這時，觀眾席上傳來異動。
一群男人在捉拿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留著齊劉海，巴掌大的臉上撲閃著一雙圓圓的眼睛。
看上去，這個女人與船上其他沾滿風塵的女人不同，她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
可那些壯漢並不憐香惜玉，一個個出手狠厲，接連砸出幾拳，一拳比一拳快。
那女人靈巧閃躲，但越來越吃力。
她旁邊，一個男人倚著欄杆，悠閒地雙手環胸，隔岸觀火。
這男人長得很帶勁，眼神一刻都沒離開那女人，但就是不出手幫忙。
這男人，這不就是黎泱的大灣區銷售經理嗎？
所以，他身旁這個女人就是……
「先生……」黎泱朝著泰諾開口，「您的未婚妻被你手下的人欺負，不打算出手幫一下嗎？」
她湊在泰諾耳邊低語。
而泰諾只是側臉、低頭，趁機吻了吻黎泱的唇。
泰諾:「你要我出手嗎？」
黎泱不假思索：「要。」
「聽你的。」泰諾揮揮手，安排了身旁的黑衣男子過去，處理那場鬧劇。
「還想看嗎？」泰諾問道。
黎泱沒有回答，另起一個話題：「這裡變化為什麼這麼大？」
「變化？你不是第一次來？」泰諾在淺笑。
黎泱面不改色：「上次來，聽人說起，這裡就是一個搏擊場而已。可現在……」
烏煙瘴氣。
黎泱都懶得說了。
泰諾在一旁，卻很淡定：「所有事情都不會一成不變。」
人和事在變，承諾也會變。
黎泱看著眼前的迷亂和血腥，別開了臉：「不想看了。」
「好。」泰諾握著她的手離開。
****
入夜，船停在海的中央。
三樓的一間標準大床房，裹著浴袍的黎泱打開了門，側身讓宋迦木進來。
「你剛剛為什麼出手救人？」宋迦木坐在沙發上，長腿一翹。
浴袍里的夜潛服還滴著水，黎泱打開了手提電腦，說道：「看不慣你欺負人家小姑娘。」
宋迦木嗤笑一聲:「小姑娘？宋衾蘿？呵呵，她沒你想得那麼好對付。」
黎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點開電腦屏幕裡面的一段潛水視頻。把電腦轉到宋迦木面前，說道：
「剛剛我已經潛下去船的底倉，那裡全都是從倉庫運送出來的貨櫃。你之前說的沒錯，這艘船已經成為塔麗娜運送貨物的中轉站。」
宋迦木:「她弟弟的水路被一鍋端，泰諾·帕恩的這艘船，自然成為他和塔麗娜談判的最大籌碼。」
宋迦木又拉了拉視頻，問道：「這趟行程他們運什麼？人嗎？」
黎泱：「不太像，我猜是軍火。」
宋迦木沉默了。
黎泱：「帕恩家族販賣軍火，我覺得我們警方可以收網了。」
「不行。」宋迦木斬釘截鐵，「我還沒找到我要的人。」
黎泱:「你的私人恩怨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
「你想過橋抽板？」宋迦木挑眉。
黎泱:「我是擔心夜長夢多，想儘快收網，別讓他們家禍害更多的人。」
宋迦木冷嗤:「你是擔心泰諾·帕恩為了復仇，越踩越深吧？呵～他要以身入局，哪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黎泱不語，好看的眉心漸漸聚攏。
宋迦木:「還有，我問你，胡建明還沒找到，你有其他聯絡組織的辦法嗎？」
有。
阿蘭。
可阿蘭也聯繫不上。
宋迦木繼續遊說：「帕恩他們這群人，與緬城的關係盤根錯節，對付他們，只能是連根拔起。販賣軍火，這帕恩家族在這個環節，只是一個中間商，真正能釘死他們的，是販賣人口。」
「可老娘我不想幹了。別跟我扯什麼家國情懷的。本來我讀警校，就是想混口飯吃，我才讀了三年，都還沒正式畢業，你看我這一天天的，幹得都是些什麼破事！？」
黎泱這句話帶了點情緒。
濕漉漉的潛水服黏在自己身上，緊緊束縛著自己每一寸肌膚。
仿佛無法呼吸，太難受了。
宋迦木把頭枕在沙發上，仰頭笑了一會。
「芍藥，你想清楚吧。」
黎泱:「想清楚什麼？」
宋迦木:「你到底是不想做臥底了，還是不想待在泰諾·帕恩身邊？」
黎泱語滯。
她發現，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