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看著眼前溫馨又帶著點微妙氣氛的家庭場景，再想到昨晚那個縈繞心頭的電器大賣場計劃，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他斟酌了一下，開口道：
「爸，大哥，我這次回來，除了拿姐帶回來的文件，還有個想法想跟你們聊聊。」
「哦？什麼想法？」李明饒有興趣。
「是關於…做電器生意的。」李飛說道將昨晚和姐姐說的話重新組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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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父親，帶著點試探：
「不過，這貨源是關鍵，尤其是進口電器。國家對這塊管的嚴，想要大批量貨源只能從海關那邊想辦法…爸，您在海關系統有沒有熟識的、能說得上話的人？」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父親李振邦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銳利的目光看向小兒子，帶著審視。對於李飛「不務正業」去經商，他原本是一肚子火。
但上次秦文清在電話里提到兒子在海南被刁難，以及親眼看到李飛似乎真的把公司搞得有聲有色（至少表面如此），
那股火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更多轉化為一種複雜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又隱隱有些「這小子還真有點本事」的彆扭情緒。
「哼。」李振邦先哼了一聲，才慢悠悠地說，「海關總局…倒是有個老戰友，自從負傷後就調過去負責通關監管了。叫孫正國。當年在南越，我救過他一命。」
老爺子語氣平淡，但話里的分量不言而喻。救命之恩，這是最硬的關係。
李飛心中一喜：「那太好了！爸，您看能不能…」
「急什麼！」李振邦打斷他，「八字還沒一撇，就想著走關係！你先把自己的攤子搞明白！海南那項目別弄出簍子！」
雖是訓斥，但潛台詞顯然是默許了會幫忙牽線。
「是是是，爸您說得對，海南是根基，我會穩住的。」李飛連忙表態，心裡踏實了不少。有父親這條線，至少打通貨源渠道有了希望。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海南？」李明問道。
李飛想了想，電器大賣場的念頭像顆種子在發芽，他需要時間考察市場，也需要時間等父親那邊的回音。
「海南那邊暫時進入正軌了，有王衛國他們盯著。我…想在北京多待幾天，處理點別的事情，也…考察考察市場。」他沒明說考察電器市場，但意思很明顯。
李振邦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淡淡地說：「確定了哪天走，提前跟我說一聲。」
「好的，爸。」李飛應道。
午飯非常豐盛，充滿了家的味道。母親秦文清拿出了看家本領，清蒸魚、紅燒肉、油燜大蝦、幾道清爽時蔬，還有一大鍋燉得香濃的雞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壯壯成了大家的開心果。父親雖然話不多，但臉色明顯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下午，按照慣例，一家人驅車前往西山爺爺奶奶家團聚。
爺爺奶奶住在部隊干休所深處的一棟獨立別墅里，環境清幽，安保森嚴。
車子駛入干休所大門，經過三道崗哨盤查，李飛每次來都覺得繁瑣，但也明白這是必要的安全和保密措施。爺爺雖然退下來了，但級別和影響力擺在那裡。
爺爺奶奶見到兒孫滿堂，自然高興得合不攏嘴。
奶奶拉著李薇和李飛的手問長問短，爺爺則和李振邦、李明在書房聊著最近的時事。
壯壯在院子裡撒歡，周芸和秦文清陪著奶奶說話。溫馨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晚飯依舊在爺爺奶奶家吃，比中午更顯家常，但氣氛更加輕鬆。飯後，暮色漸沉，也到了分別的時刻。
父母要回部隊大院，大哥李明一家三口回財政部家屬院，李飛和李薇則回西城的房子。
這就是大家族的常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事業、自己的責任。
父親在軍隊，大哥在體制內重要崗位，姐姐在華爾街打拼，自己在海南創業。
即便是節假日，團聚也像打仗一樣緊湊，聚少離多才是主旋律。
像那種依靠家族蔭庇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在這個圈子裡，終究是少數，也是被看不起的存在。
「想什麼呢？」李薇看著弟弟有些出神，問道。
「沒什麼，」李飛笑了笑，收回思緒，「就是覺得，一家人能這樣聚聚，挺好。」
「是啊，」李薇也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滿足，「下次再聚，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國慶節的第二天，京城秋高氣爽。李薇難得休假，見弟弟李飛對電器市場興致勃勃，便主動提出陪他一起去「考察考察」。
第一站，王府井。
這裡是京城商業的心臟，人流如織，節日的氣氛更加濃厚。
李飛的目標很明確——王府井百貨大樓和東安市場。
走進王府井百貨大樓，一股混合著脂粉、布料和電器特有塑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家電區域集中在一層靠里的位置，人頭攢動，熱鬧程度絲毫不亞於服裝鞋帽區。
李飛和李薇擠在人群中，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商品：
冰箱區： 占據顯眼位置的是幾個碩大的雙開門冰箱，品牌以日本進口為主：銀灰色的松下 (National)，深藍色的東芝 (Toshiba)，還有少量日立 (Hitachi)。
國產冰箱則顯得「樸素」許多，雪花、萬寶、香雪海等品牌，多為單門或雙門，容量較小，外觀設計也略顯笨拙，被擠在角落。
價格牌上的數字差異巨大，進口冰箱動輒三四千元，國產的則在一千五到兩千五之間。導購員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態度談不上熱情，只是機械地回答著顧客關於容量、耗電量的問題。
空調區： 此時正值秋涼，空調區相對冷清，但仍有不少人在諮詢。
清一色的窗式空調是主流，像一個個小方盒子。品牌同樣是日系天下：松下、三菱、日立。
國產空調如春蘭、格力剛剛嶄露頭角，但市場份額很小。導購員正在向一對年輕夫婦費力地解釋著「匹數」和製冷量。
李飛注意到，幾乎沒有看到分體式空調的蹤影。
彩電區： 這裡是最火爆的區域！一台台彩色電視機播放著相同的節目，吸引著大批顧客駐足。屏幕尺寸以18英寸、21英寸為主流。
進口品牌：松下（畫王系列）、東芝（火箭炮系列）、索尼（特麗瓏顯像管是賣點） 光彩奪目，色彩鮮艷，畫質清晰，價格在3000元至5000元不等，是絕對的奢侈品。
國產品牌：長虹、康佳、熊貓、金星等，價格多在1500元至2500元，雖然便宜不少，但畫質、色彩飽和度明顯遜色，屏幕也多是球面而非平面直角，擺在旁邊對比慘烈。
導購員顯然更願意推銷利潤更高的進口貨。
其他電器： 洗衣機以雙缸半自動為主（小天鵝、威力、水仙等國產），全自動波輪洗衣機（主要是松下、三洋）是少數派且價格昂貴；
錄像機（VHS制式）清一色進口（松下、JVC、夏普）；音響組合櫃體積龐大，品牌混雜；小家電如電飯煲、電風扇則以國產為主。
李飛看得眉頭微皺。
賣方市場的特徵極其明顯：顧客圍著櫃檯，導購員態度冷淡，選擇性介紹。
國產貨在品質和品牌認知度上處於絕對劣勢，進口貨價格高企且渠道單一（基本只能通過百貨商場）。
他看到好幾個顧客在反覆比較後，最終還是咬牙選擇了昂貴的進口彩電或冰箱，臉上帶著肉痛又無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