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老闆！我們一定反覆核對，確保清單質量！」季子衿感受到了壓力，也感受到了李飛的重視，鄭重承諾。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年輕的楊蘭蘭身上。她明顯有些緊張，臉頰微紅，但還是努力挺直腰背。
「老闆，銷售部近期…」她深吸一口氣，「初步整理完成了《萬象地產商品房銷售基礎操作手冊（第一版）》。會後…會後我就把列印稿送到您辦公室，請您審核。」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忐忑。
「嗯。」李飛應了一聲，沒有過多評價手冊本身，而是直接布置任務，「手冊先放我這兒。銷售部目前實質性工作不多，你現階段的主要任務有兩個。」
楊蘭蘭立刻拿起筆，準備記錄。
「第一，」李飛看著她，「跟著王經理那邊，多跑跑工地現場。圍牆怎麼做的，活動板房怎麼搭的，以後基坑怎麼挖，樓怎麼蓋…這些基礎的東西，你要了解。
同時，多看看設計院發過來的圖紙，看不懂的術語、符號，就問王經理或者設計院的工程師。
你要把自己當成半個工程師，以後給客戶介紹項目，講地段、講規劃、講戶型結構，才能講得專業，講得讓人信服。紙上談兵賣不了房子。」
「好的老闆！我一定多學多看！」楊蘭蘭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第二，」李飛繼續說道，「你聯繫一下SOM設計院，特別是他們港島總部或者駐深城辦事處。請他們幫忙搜集一些港島那邊最新的房地產銷售雜誌、宣傳冊、樓書樣板，郵寄過來。
學習一下他們是怎麼做項目包裝、營銷推廣、客戶接待的。那邊起步早，經驗豐富，很多套路值得我們借鑑。取其精華，結合我們這邊的實際情況，以後用得上。」
學習港島經驗！楊蘭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好的，老闆！我會後就聯繫！」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離開會議室。
徐明宇趕著去處理高盛的匯款和王副省長那邊的「釘子」；王衛國風風火火地準備去工地盯圍牆收尾；季子衿抱著一疊圖紙匆匆回座位繼續啃清單。
楊蘭蘭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手裡緊緊攥著記錄本，上面寫滿了李飛布置的任務。
她沒有回自己的辦公桌，而是直接走向工程部王衛國的位置，小聲的商量著什麼。
會議室的餘溫還未散盡，李飛獨自回到辦公室。
窗外，三亞的黃昏正將天際線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遠處工地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他走到窗邊，點燃一支煙，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試圖驅散那份揮之不去的煩躁。
就在這時，桌上那隻碩大的黑色「大哥大」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李飛皺了皺眉，掐滅剛抽了兩口的煙，轉身拿起沉重的大哥大：「餵？哪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謹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官腔，卻又透著一絲熟稔的聲音：「李總啊？是我，規劃局的老陳。」
陳局長！李飛的心猛地一跳，握著聽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血液似乎瞬間湧向了太陽穴。
「陳局長，您好您好！」李飛的聲音立刻切換成熱情而恭敬的模式，但眼神卻銳利起來，緊緊盯著窗外沉沉的暮色，
「您這個時候打電話，有什麼指示？」
「哈哈，指示談不上。」陳局長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哈哈，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不少，
「是好事！特意跟你通個氣兒。」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確認周圍環境，聲音壓低了一點點，「我這邊，剛剛接到省建設廳的電話了！」
李飛屏住了呼吸。
陳局長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王副省長那邊，簽完字了！流程已經走完了！」
簽了！終於簽了！
一股巨大的、壓抑了整整一周的濁氣，仿佛瞬間從李飛的胸腔里噴涌而出，又被強行壓了回去。
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好了！陳局長！這真是…太感謝您了！您看這事兒讓您費心了！」李飛的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聽不出任何異樣。
「哎，份內之事嘛。」陳局長顯然很受用，
「省廳那邊說，走完最後的內部流程，預計下周四左右，正式的許可證就能製作好，下發到市里，到時候我這邊第一時間通知你派人來取。」
「下周四…沒問題！沒問題！」李飛連聲應道，
「真是太感謝陳局長的關照了！改天一定登門致謝！」他熟練地說著場面話。
「客氣了客氣了。那行，就先這樣，不打擾李總了。」陳局長目的達到，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嘟…嘟…嘟…」忙音傳來。
李飛緩緩放下沉甸甸的大哥大，辦公室里瞬間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隱隱傳來的城市喧囂。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剛才堆起的熱情笑容迅速褪去，眼神變得冰冷而複雜。
塵埃落定。項目最大的命門，終於打通了。
但這份「落定」，絲毫沒有帶來喜悅，反而像吞下了一隻蒼蠅，膈應得慌。
「月底最後一個工作日…卡著點簽…」李飛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幾乎能想像到那位王副省長，是如何在最後期限之前，以一種施捨般的姿態，漫不經心地拿起筆，在那份決定萬象地產生死的文件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可能帶著一絲戲謔，想看看這個「京城李家公子」是否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噁心人！
李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厭惡。
趙省長的施壓顯然起到了效果，讓這位王副省長不敢也無理再繼續拖下去。
但這種「效果」，更像是對方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一個讓自己面子上過得去、又能噁心到李飛的點上，才「開恩」放行。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羞辱意味的妥協。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明宇，過來一下。」
不到半分鐘，徐明宇就敲門進來了，臉上還帶著一絲會議結束後的凝重：「老闆？」
李飛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輕鬆：「剛接到規劃局陳局長的電話。」
徐明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李飛。
「王副省長那邊，」李飛清晰地吐出幾個字，「簽完字了。」
「簽…簽了？！」徐明宇眼睛猛地瞪大，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瞬間衝上臉龐，幾乎要叫出來，
「真的？！太好了！老闆！太好了！」一周的提心弔膽、愧疚不安，在這一刻化作了狂喜。
「嗯。」李飛點點頭，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省廳那邊走完流程，預計下周四左右，兩證就能正式下發到市規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