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府路郵局到了。
周持付了錢,剛下車,就瞥見右手邊一個熟悉的頭銜從郵局正門走出來。
頭銜底下是一張娃娃臉,手裡卷著一張報紙,正一下一下拍打自己的大腿。
是那個【殺手】。
周持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他想過有可能猜錯,或者即便猜對但連轉幾天也找不到人,卻沒想到一下車就能碰個正著。
腦海中思緒如潮,他面上神色如常,關上車門,罵了一句「好熱」,然後往前走去。
殺手出來後打了個哈欠,掃了街頭一眼,也往前走去。
兩人交錯而過。
周持念頭百轉。
走動時,這人心裡一定保持著最高的警覺,機會很難找。
而自己也不能一直跟在他身後等他停下來。作為一個殺手,跟蹤與反跟蹤肯定是得心應手,一路跟著風險很大。
周持擦了擦汗,加快腳步,往左一拐穿過馬路,走到了殺手前面。
再走幾步,前方分了兩條岔路,左邊是居民區,右邊像是商業街,連著幾家餐館和雜貨鋪。
殺手會走哪條?
周持心念急轉。
現在是飯點,吃飯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兩次見他,手裡都有報紙,一個殺手老是讀什麼報?也許報紙上有情報,他要從上面拿到客戶或目標的信息。
如果真是情報,取得它的優先級一定很高,起碼比吃飯更高。
周持腳步一轉,走上了右邊的岔路。
路過第一家餐館時,他腳步慢下來,抬頭看著周圍的招牌,像在思考到底吃哪一家。
在他糾結猶豫時,腳步聲響起。
殺手從他身後經過,還伴隨著報紙拍打大腿的「啪啪」聲。
「輕點,輕點……」報紙嘟囔道。
周持慢慢踩著步子,眼睛掃過這條街的餐館,餘光留意著走到前方的殺手。
途徑一家小麵館,殺手轉身走了進去。
周持不緊不慢往前晃悠,路過那家麵館時抬頭看了一眼招牌,五莊麵館。
他想了想,推門走了進去。
正值飯點,這家麵館的生意卻比較一般,本身就面積不大僅有兩排桌椅,還只坐了一半。
殺手正站在櫃檯前,抬頭看著菜單。
周持走過去,兩人的距離快到一米時,殺手掃了他一眼,往旁邊輕輕挪動一步。
周持轉過身,也看向菜單,心裡尋思。
從郵局出來後,殺手跟每一個相遇的人都保持著大約一米的間隔,看來這一米就是他的安全距離。
這人的警惕心很強,主動近身接觸或是不小心碰撞,都容易引起懷疑,太刻意了。
自己不能主動,得讓他主動做些事情。
「二兩小面。」殺手點完單,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打開報紙,仔細看了起來。
周持點了二兩牛肉麵,掃了眼剩餘的座位,在殺手的側前方坐下。
這個位置很難觀察到殺手,殺手卻能清晰地看到他。
此刻,在他的右手邊,殺手的前面坐著一對母女,母親正在吃麵,不時挑兩根出來放在旁邊的小碗裡涼著,像是給小孩準備的。
小女孩大概兩三歲,扎著沖天辮,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正趴在椅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後面的殺手身上,似乎對他手裡的報紙有些好奇。
殺手這時抬起頭,看向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也盯著他。
對視了幾秒鐘後,殺手突然站起身,雙手撐住木桌,探出半個身子把臉湊到小女孩面前,笑著道:「我好看嗎?」
小女孩瞳孔地震,被他嚇得往後一縮。
瞧見她這副害怕的模樣,殺手嘴角一撇,劈手奪過小女孩的棒棒糖,塞進自己嘴裡,然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小女孩一愣,「哇」一聲哭了出來,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母親聽到哭聲,連忙轉過身,把她抱在懷裡,安慰道:「怎麼了?莫哭,莫哭……」
那小女孩把頭埋在母親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母親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哄,來回看了幾眼,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殺手叼著棒棒糖,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掏出一面鏡子,仔細照了照。
「沒道理啊,真有這麼丑,把小孩都嚇哭了?」
周持聽見哭聲也看向小女孩,餘光早就掃過了這一幕,心裡腹誹一句:「真是沒素質。」
老中醫說殺手追他們是想讓他們接單,還真不是亂說的。
沒一會兒,牛肉麵端了上來,用料倒是挺足,滿滿的蔥花,幾坨大大的肉塊。
周持夾了一筷子,差點又給吐出來。他終於知道為啥這家麵館生意不好了,這特麼面都是生的。
就在這時,他聽到腳步聲響起,然後頭頂的光被陰影遮住。
周持抬起頭,殺手正坐在他對面,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輕輕拍著報紙。
「我們是不是見過?」他笑著說道。
周持眉頭一皺:「你誰?認錯人了吧?」
殺手挪動身子,湊近了一點,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盯著周持的眼睛,緩緩道:「既然不認識,為什麼跟蹤我?」
周持也盯著他,罵道:「你有病吧?」
殺手挑挑眉:「你有藥?」
周持氣笑了:「有病就去治,別在這裡發癲。」
殺手收了笑容,瞳孔里映著周持的面孔:
「我們見過兩面。剛才在郵局門口,你從計程車下來,我們相遇一次。我來到這家麵館吃麵,又相遇一次。」
「你坐著計程車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吃一碗煮不熟的面?」
周持把筷子一拍:「媽的!我坐車去哪關你毛事?誰他媽知道你是誰?滾吧,神經病,別找揍。」
他的嗓門很大,麵館里其他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連小女孩都忘了哭,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像是期待周持起身揍那壞人一頓。
殺手靜靜地看著周持。
沉默片刻後,他往後一靠,攤開手:「你別生氣,可能是我認錯人了。」
「廢話。」周持沒好氣地說。
殺手忽然笑了,又問了句:「初次見面,請問,我長得好看嗎?」
周持面色一變,連忙往後一縮,眼神帶著點警惕和嫌棄:「你是不是變態?」
殺手搓了搓牙花子,起身走回自己桌前。
周持罵了句「神經」,幾筷子把面夾完,吞掉那幾塊牛肉,喝了兩口湯,接著便把筷子一甩,起身掏錢,像是生怕被這個神經病纏上。
一把花花綠綠的錢被他掏出來,一張百元鈔票從兜里被帶了出來,落在地上。
他著急忙慌也沒注意,徑直走到櫃檯,給了餐費,然後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殺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撇了一眼地上的百元大鈔。
片刻後,他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那張桌前,伸出左腿,一腳踩住了那張鈔票。
接著,他腳底悄摸地往後拖動,一對眼珠子左顧右盼。
最後他坐到椅子上,彎下腰,假裝繫鞋帶,左手一撈,把那張鈔票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