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持拿著聽筒,沒有作聲。
他待在房間裡有電話聲,出客廳有GG聲,要是逃出門外……還有敲門聲。
三面圍堵,所有的路都有鬼東西在等他。
但他此刻的內心卻出奇的有些平靜,或許還有一點點緊張,但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忽然想起譚老大的話,那個老棒棒說「有些東西知道了就不怕了」。他現在覺得可以再加上一句,有些東西見多了,可能就麻木了。
「更多選擇,更多歡笑……」
「你在家嗎?怎麼不說話。」
「周娃開門,我沒有帶鑰匙。」
三股聲音夾在一起,叫得人心煩意亂。
「吵死了。」
周持低聲罵了一句。
他一把抱住座機,往後一扯,拉著電話線一路把座機扯到了臥室門口,然後他打開了免提。
「你怎麼不說……」電話里的聲音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又看向電視,屏幕里,小丑那整張臉像擠破了一層布,紅鼻頭探了出來。
「嚯嚯嚯!」
周持放下座機,轉身走了幾步,從餐桌上拿起遙控器,按下音量鍵,把電視的聲音開到最大。
「更多選擇,更多歡笑……!」
「砰砰砰!」
GG聲響徹整個臥室,門外的敲門聲越發急促起來。
小丑先是一愣,然後它嘻嘻一笑,眯著眼睛,腦袋轉了180度,慢慢擠出屏幕。
周持瞥了它一眼,放下遙控器,走到大門前,握住了門內的扶手。
就在他的手搭上的一瞬間,小丑忽然停住了,直勾勾地盯著他,或者說盯著那扇門。
片刻後,它慢慢又探出了一隻手。
周持眉梢一挑,把手輕輕往下一壓。
「好孩子,好孩子,真聽話。」
門外的人似乎帶著點驚喜,也帶著點著急。
周持沒有回話,只停下手,把目光投向小丑。
小丑這時也停了舞步,歪著腦袋看著周持……然後它又探出一隻手。
周持把扶手再往下一壓。
「砰砰砰!」
敲門聲壓過了GG聲。
「好孩子,再壓一壓,壓一壓。」
周持穩穩地停下手,依舊直直看著那個小丑,面無表情。
兩人無聲地對視,對峙……
「嚯嚯嚯……」小丑慢慢收回手,退回了電視屏幕,那張笑臉沒了笑意。
周持鬆手,扶手「蹬」一下彈起來。
「啊!你不聽話!不聽話!!!」
敲門聲突然瘋狂起來,震得整間屋子都嗡嗡響,似乎下一秒就要砸碎房門,揪住裡面那人的脖子。
周持不為所動,放下把手,走到餐桌旁拎了一張凳子,接著從書包里取出一本物理書,回到大門前坐下。
電話里沒有聽到雜音,門外也聽不出來人的身高體重。
他的【聽寫】沒有發現問題,這就是問題。
譚老大說過,被邪祟污染,就會變成邪祟。但他覺得比起污染,這更像是進食或者繁殖。
『不知道你們這些邪祟,護不護食呢?』
周持默默想到,接著他翻開書本。
門外敲門聲依舊,GG聲也環繞在他的耳邊,座機上的感應燈一直亮著。但周持就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靜靜地翻著手裡的物理書。
電視屏幕閃爍的光芒打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垂下眼睛,又翻過了一頁書。
……不知過了多久,周持抬起了頭。
房間裡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敲門聲不見了,GG聲也不見了,只有電話里還響著「嘟嘟嘟」的忙音。
【解決三體難題,開發度+2%】
【邏輯思維+2,想像能力+2,理解能力+2】
【當前開發度:26%,開發度100%可解鎖頭銜——做題家(萬物為題)】
結束了?
周持腦海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又聽到了腳步聲。
「嗒嗒嗒嗒」,接著「咔啦」一聲,門鎖彈開,門把手轉動。
門開了。
周持轉過頭,看見父親正站在門口,左手提著一個黑色的工具包,身上衣著凌亂,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這麼巧麼,在這個時候回來。』他默默地想。
父親看到他,有些驚訝:「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覺?」
「在看電視。」周持說。
父親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的雪花點,略一沉默,然後摸了摸周持的頭:「這破電視,老是沒信號,也該換了。」
他進來換了鞋,又看到了臥室門口的座機:「怎麼把電話擺在這裡?」
周持搖頭:「不知道。」
父親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麼,走過去使勁拍了拍電視的屁股。「砰砰」好幾下,電視屏幕閃了閃,彈出了畫面,正在放《買櫝格格》。
「修好了。」他得意地笑了笑,接著把電話收進了臥室。
母親這時也進來了,她看見周持,趕忙過來摸了摸他的臉:「兒子還沒睡?餓不餓?媽給你煮碗小面。」
周持搖搖頭:「不餓,困了。」
他沒有再看父母,徑直回到了自己房間,關上房門。然後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出神。
譚老大白天還說邪祟少見,結果這一次就遇見了三個,還差點為了他打起來,而且那個說好「不用擔心」的小丑也跟了過來。
這次扛了過去,卻不知道下一次又是什麼時候來。明天得再找譚老大取取經。
周持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吸鐵石,什麼古怪的東西都在往他身上引。
他以前聽說過一句話,「當你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你就長大了」。
可他怎麼越長大,越覺得世界就圍著他腳底下轉呢?
周持抬頭看著自己的面板。
『跟你有關嗎?』
他默默想道。
『等著吧,遲早有一天要把你們全部塞進下水道。』
……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周持便起了身。
他從書包里取出紙筆,留了一句話,放在餐桌上:「我出去找朋友玩了,今天不回來吃飯,不用等我。」
接著他從床底下摸出竹棍和麻繩,輕輕關上房門,下樓拐進了去綜合市場的小巷。
接下來的兩天,他便跟著譚老大跑線。
路線越走越遠,綜合市場方圓五公里的巷子,哪些好走,哪些危險,哪些是近路……都差不多摸清楚了。
不過這些路線,都遠離了他家屬院周邊的街區。
譚老大表示理解:「你這個年紀的男娃兒都好面子。」
那幾個老棒棒也都跟周持混熟了,一閒下來,葷的素的什麼話都往外冒。
哪些老闆愛砍價?哪些老闆愛偷腥?哪些老闆被帶了綠帽子……都門兒清。
白天跑完線,晚上他就一身臭汗地回家。
母親見他回來,很是高興,問他去哪裡瘋了,可別受傷了。還擺了一桌子菜,都是周持以前愛吃的。
但周持只是搖搖頭,說在外面吃過了,然後洗漱完就睡覺去了。
母親也沒勸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最後坐下來和父親一起吃飯。
……
周日這天下午,周持跟譚老大跑完了最後一批貨。
兩人屁股底下墊著竹棍,一人叼著一根碎冰冰,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落日的餘暉,看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冰棒是周持請的客,兩天下來,他跟著跑線賺了差不多四十多塊,頂得上以前他半個月的生活費。
伙食費有了著落,頭銜的開發也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