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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2026-08-23 00:01:42 作者: 山月桃花水
  金晚笙沒有立刻接他的話。

  薛懷瑾以為她顧慮身份,聲音放緩了些。

  「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也知道這個年月很多事情不容易。

  但只要你願意,我和老衛會替你想辦法。京大醫學院需要你這樣的人。」

  

  他期待的目光看著她,進入京大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

  只要他誠摯邀請,金晚笙應該不會拒絕。

  金晚笙頭髮花白,目光和善的薛懷瑾

  她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代,一個老教授願意為了她這樣一個身份敏感的旁聽生去奔走,已是極難得的情分。

  可她不能答應。

  至少現在不能。

  她輕輕放下講義夾,認真道:「薛教授,謝謝您看重我。」

  薛懷瑾一聽這開頭,眉頭便皺了起來。

  「小金同志,你先別急著拒絕。」

  「不是急著拒絕。」

  金晚笙聲音溫和,卻很堅定。

  「是我現在確實不能留下。」

  薛懷瑾沉聲問:「為什麼?是怕院裡有人說閒話?這些我和老衛都能想辦法。」

  金晚笙搖頭。

  「不是怕。」

  她看向窗外。

  暮色已經壓下來,教學樓外有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鈴聲清脆,很快又遠去。

  「只是我有自己的安排。我來京大,是能旁聽薛教授和各位先生的課,已經是衛老和您給我的機會。我很珍惜。」

  她頓了頓。

  「我現在還是部隊的人,我還要回大西北,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薛懷瑾臉色有些失望,他看出來了,金同志看著是嬌嬌弱弱的,但是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是在部隊中被淬鍊過的。

  她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況且,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我的丈夫身體剛恢復,家裡也需要我。」


  提到周霆宴和孩子,她眉眼不自覺柔和了些。

  薛懷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金同志太清醒。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眼下什麼最重要。

  薛懷瑾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倒比許多人都想得明白。」

  金晚笙笑了笑。

  「被世道推著走過幾段路,自然會多想些。」

  薛懷瑾心裡有些酸澀。

  京大,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都進步了的。

  他沒有再逼她,只是板著臉道:「正式留下的事,我暫時不提。但你以後來上課,不許再坐最後一排。」

  金晚笙一怔。

  薛懷瑾嚴肅道:「坐前面來。我講課方便提問你,遇到醫案,你也能參與討論。」

  金晚笙遲疑:「這會不會太惹眼?」

  薛懷瑾瞪了她一眼。

  「你上午都把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還怕惹眼?」

  金晚笙:「……」

  薛懷瑾哼了一聲。

  「藏拙是好事,過分藏拙,就是浪費。你既然坐進了我的課堂,就按我的規矩來。」

  金晚笙最終只能點頭。

  「好,謝謝薛教授。」

  從教室出來後,金晚笙沒有立刻去校門口。

  她站在樓道盡頭,看了一眼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手錶。

  距離周霆宴來接她,還有一點時間。

  她心裡始終惦記著唐越。

  蘇明遠說的情況雖然不錯,但那樣重的傷,稍有不慎便會感染惡化。她既然救了人,就不能只救半截。

  金晚笙攏了攏風衣,避開人多的主路,從醫學院側門快速離開,悄悄去了醫院。

  區醫院離京大不算遠。

  醫院的外牆灰撲撲的,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藥味和煤爐煙火混雜的氣息,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行色匆匆,病人家屬坐在長椅上,壓低聲音說話。

  聽蘇明遠說,唐越所在的病房在走廊盡頭。

  金晚笙剛走近,便看見門外站著兩個工宣隊隊員。

  兩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口,神情並不算嚴厲,更多的是敷衍和疲憊。

  大概是上頭交代過,人不能再出事,所以才派人盯著。

  其中一個隊員認出了她,臉色微微一變。

  「金同志?」

  金晚笙神色平靜。

  「我來看看病人傷情。」

  那人遲疑了一下。

  若是別人,他們少不得要盤問幾句。

  可上午金晚笙那一番話還在耳邊,隊長也再三交代,別招惹這位女同志。

  工宣隊長本來想寫封信交到校革委會,舉報那位叫金晚笙的旁聽生,想給她安一頂無證行醫的帽子。

  誰知道,信剛交上去,就被科長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警告他招惹誰都可以,金同志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工宣隊長心裡頓時門兒清,金同志大有來頭,自己還嚇出了一身冷汗。

  金同志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來找他麻煩。

  另一個隊員連忙推開門。

  「您看,您看。」

  病房裡很安靜。

  一張窄窄的鐵架床靠牆擺著,床單洗得發白,邊角還有些磨損。

  窗戶半開著,冷風灌進來,又被一塊舊布簾擋住。床邊放著一隻搪瓷盆和一個掉了漆的暖水瓶。

  唐越躺在床上,正熟睡著。

  他的臉色比上午好了些,雖然仍舊蒼白,卻不再是那種灰敗的死氣。

  左手和右腿都包紮固定著,被妥善墊高。老人呼吸平穩,只是眉頭仍舊輕輕皺著,像睡夢裡也不得安寧。

  金晚笙走到床邊,動作很輕。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唐越的脈門。

  脈象仍舊虛弱,但比上午穩了許多。

  氣血未脫,內熱未起,傷處雖重,卻暫時沒有惡化之象。

  金晚笙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又低頭看了看包紮處,確認沒有明顯滲血和異味,這才準備離開。

  然而她剛轉身,床上的唐越忽然動了動。

  「金……同志?」

  金晚笙腳步一頓,回頭。

  唐越不知何時醒了。

  他睜著渾濁卻清明的眼睛,正定定看著她。

  「您醒了。」

  金晚笙走回床邊,聲音放輕。

  唐越想要動,卻牽扯到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金晚笙立刻按住他的肩。

  「別動。傷口剛穩住,經不起折騰。」

  唐越停下動作,眼角卻慢慢濕了。

  他看著她,嘴唇顫了顫。

  「真是你……」

  金晚笙道:「我來看看您的傷。」

  唐越苦笑了一下。

  「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好看的。」

  金晚笙眉心微蹙。

  「病人就是病人。沒有什麼這樣那樣的人。」

  唐越愣住……是他老糊塗了,明明是他跟蘇明遠說自己想見她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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