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秀在院子外焦急地轉來轉去。
她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怎麼了,朱嫂子。」
「玉英妹子不見了。」
「我以為她在食堂里做工。」
「中午去找她,可食堂里的同志說她早上在食堂里忙了一會兒,然後就請了假,急匆匆地出去了。」
「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在附近找了大半天,還去了鎮上找。」
「問了很多人,都說沒有看到她。」
「她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不會出事了吧?」
雖然張玉英作為她的小姑子,在她面前刁蠻跋扈了一些,也不把她當嫂子看。
但她到底是老公的唯一的親妹子。
若真出了事,她該怎麼跟建國交代。
「周隊長,剛才聽胡嫂子說您和晚笙妹子來了這兒,我只能求你來想想辦法了。」
朱玉秀紅著眼,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嫂子,別急,她都那麼大個人了,天快黑了,她會回來的。」
金晚笙安慰著道。
「你確定周圍附近都找遍了?」
周霆宴皺著眉頭問。
朱玉秀點頭,「我找人的時候,還碰到了曾嫂子,劉嫂子,等幾個嫂子,她們還幫我一起找了。」
「周隊長,建國出門幾天了,音信全無。」
「我知道玉英不討人喜,但是求你看在建國的面上,幫忙把人找到。」
周霆宴看了看遠處的天邊,夕陽掛在山脊的稜角上。
「她一個人,想必走不遠,我帶人去找。」
「朱嫂子,朱嫂子……」
曾嫂子匆匆跑過來,抹了一把汗。
見周霆宴和金晚笙在,連忙說。
「周隊長,我剛才在鎮上打聽,聽放羊娃說,他看到張玉英了。」
「往哪個方向去了。」
「鍋底沙」
周霆宴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你說什麼?她怎麼會往那兒去?」
「我也不清楚,有人說她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一路打聽著就朝那個方向去了。」
曾嫂子聲音發顫。
鍋底沙這名字聽起來平平無奇。
但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沙底藏著深不見底的流沙陷阱。
表面看著是平整沙地。
人或車一靠近,瞬間就會被吞沒得無影無蹤。
而且鍋底沙還時常捲起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風暴里裹挾著尖銳沙礫,能把人割得皮開肉綻。
如果誤入鍋底沙,不管是人還是動物,不可能活著從裡面走出來。
前幾年一位執行任務的戰士就誤入了那裡,到現在屍體都還沒有找到。
雖然現在是初春,外面很冷,但靠近鍋底沙一帶,溫度奇高。
張玉英單槍匹馬闖進去,如果沒有人去救,存活下來的機率為0.
周霆宴對金晚笙說,「你先回房休息,我帶人去找她。」
「周霆宴,你記著,我們明天要做婚前檢查,後天去縣城領結婚證。」
「放心,我一定會趕回來。」
從曾嫂子眼眸中驚恐和周霆宴臉上的凝重之色,金晚笙知道,那張玉英去的地方一定很危險。
朱玉秀癱軟在地上哭道,「我該怎麼向建國交代,都是我, 沒有看好她。」
金晚笙一把拉住周霆宴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他反握住她的手:「晚笙,你聽好了,有我在的一天,我絕對不可能讓你跟著冒險,你好好待在家裡,等我回來。」
「那你記著,周霆宴,明早九點,我在軍部醫院大門口等你,如果你沒出現,我立刻買火車票回去,再也不來了。」
周霆宴抱了抱她,「嗯,你不會有機會回去的,我會準時出現。」
「在家照顧好自己。」
「你不許受傷!」
「嗯。」
周霆宴然後大踏步地離開了。
金晚笙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吉普車的轟鳴聲越來越遠,她才回過神來。
娘的,張玉英要是活著回來,她不把她踩在地上摩擦,她就不姓金。
「行了,別哭了。」
曾春花一把拉起朱玉秀,「你說你那小姑子腦殼裡裝的是屎嗎。」
「她才來幾天,就惹出了這樣大的亂子。」
「人家周隊長好不容易休了幾天婚假,盡給他找事!」
「晚笙妹子都沒哭,你哭個毛球。」
「萬一周隊長出了個好歹,你就是有十個張建國,一百個張玉英也賠不起。」
曾嫂子一著急,嘴巴就像機關槍叭叭叭地罵個不停。
「曾嫂子,別這樣說朱嫂子。」
「她也管不到張玉英。」
「你陪陪她,我就先回去了。」
金晚笙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周霆宴回營地叫上了李青和四個隊友,開著車,拼命朝鍋底沙的方向衝去。
他們必須在天徹底黑透之前找到她,並且安全地帶回來。
否則,就有麻煩。
一般人只知道鍋底沙危險。
但他們常年在沙漠腹地,知道鍋底沙邊緣附近除了有毒蠍,響尾蛇,毒蜥蜴,更有一種比狼更狡猾更兇猛的沙漠鬣狗。
鍋底沙在軍區營地的西北方向,在入口處是有禁止進入的牌子。
家屬院的家屬和小孩,以及鎮上的老百姓都知道,去鍋底沙的路是一條絕路。
很多年都沒有人進去了。
夕陽下
無垠的沙丘在在熱浪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張玉英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在鬆軟的沙面上艱難的跋涉。
剛開始進來的時候還有一條土路。
越往前面走,路的痕跡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沙地。
起初她很興奮,這麼漂亮的沙漠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哼,今天她一定要去鍋底沙附近找到鎖心草。」
早上在食堂里聽人說,這種草生長在鍋底沙附近,能鎖住愛人的心。
「只要想辦法讓周霆宴吃了鎖心草,他就一定會愛上她,不會娶那個狐狸精了。」
讓他吃下鎖心草的辦法都想好了,只要讓朱玉秀請小狐狸精和周霆宴吃飯,他就可以偷偷把草汁混加上她的一滴心頭血,混在肉湯里,讓他喝下去。
他就永遠是她的了。
她越想越激動,哼著歌兒快速往前走,卻忘了回頭,她來時的腳印被風沙一吹,早就不見了蹤影。
她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找了多久,眼前到處是粗糲的沙土,連一根綠色植物的鬼影子都沒有看到。
一定是她沒有走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