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就是天道規則。
四個時辰，是常識。
每天修煉，最多四個時辰。
戰鬥，也是同樣道理。
超時，就會感受到天道反噬。
別說兩個人決鬥，哪怕兩大宗門大戰，也是到點下班。
她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開。
「沈織寧。」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高，但帶著一絲熟悉的沙啞。
沈織寧轉過身，看見灰衣老者正站在廣場邊緣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他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老了，雪白的頭髮在暮色里格外顯眼，臉上的皺紋像是又深了幾道，但脊背沒有彎，站得還算穩當。
沈織寧微微一愣，快步走了過去：「前輩？您恢復得這麼快？」
灰衣老者看著她走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傷勢已經無礙了。
修為完全恢復到巔峰，怕還需要幾年時間。」
沈織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雖然確實比築基失敗那天臉色好了一些，但那股老態比之前更明顯了。
像是一棵樹被雷劈過之後雖然重新站直了，但樹皮上的焦痕還在，元氣終究是傷了。
她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好。」
灰衣老者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我找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織寧看著他，沒有追問，等著他說下去。
灰衣老者轉身朝廣場旁邊一條僻靜的小路走去，沈織寧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小路走了一段，在一個拐角處停下來，四周都是矮樹叢和高高的野草，晚風從草叢間穿過來沙沙地響著。
灰衣老者站定了，背對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築基又失敗了，你也知道。
我現在一百零三歲，雙靈根，心脈受損，壽元無多。」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自知今生築基無望，想為身後事做打算。」
沈織寧心裡微微一動：「您……準備回村養老？」
她想著也許老者是想跟她借些盤纏路費之類的。
灰衣老者搖了搖頭：「我的村子早在一場浩劫中被毀了，無親無故，沒有地方可以回。」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在嘴裡放了一會兒才決定說出口。
他轉過身來看著沈織寧，暮色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邊：「我是想……臨終前，要個孩子。」
沈織寧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她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灰衣老者看著她的目光平平穩穩的：「我觀你品性不錯，想與你結為道侶。」
沈織寧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
灰衣老者沒有等她回應，繼續說道：「我不會虧待你。
你日常修煉所需的資源我都可以提供。
若是有機會衝擊築基，我還會為你準備一枚築基丹。」
他說得平鋪直敘的，像是在談一筆交易，聲音沒有起伏，目光落在她臉上等著她的答覆。
十拿九穩的事情，沈織寧的情況他很了解，想必不會拒絕。
沈織寧站在小路中間，晚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
她看著面前這個頭髮雪白、面容蒼老、脊背微微佝僂的老人，一時間腦子裡轉過了許多念頭，但哪一個都沒有停下來。
沈織寧沒有猶豫，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前輩，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灰衣老者微微有些吃驚。
他知道沈織寧很缺錢，為了賺錢每天織布，連修煉都顧不上。
按理來說，這種人最容易動心妥協。
當然，很多女弟子慕強，更喜歡內門師兄，但內門師兄眼界也高。
比如林硯書，追求的女人都是長老之女。
其他人也更傾向於內門女弟子。
找個外門道侶，對自己一丁點好處都沒有。
沈織寧又窮，天賦又差，還粗手大腳，沒人要，自己雖然老點，但修為比她高，又捨得給她花錢。
按理說，也算般配。
沈織寧，居然拒絕了，不屑一顧，連考慮都不考慮！
沈織寧接著說：「前輩，其實，我現在不缺錢了。
別說不缺，哪怕是缺，我也不會把自己嫁給——」
她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
「嫁給一個年齡差距太大的人。」
灰衣老者沉默了片刻：「我可以給你築基丹。」
他覺得沈織寧沒有搞清楚自己的實力有多麼雄厚。
沈織寧搖了搖頭：「築基丹我自己會想辦法。
哪怕真的想不到辦法，我也不會走這條路。」
她在心裡把剩下的話過了一遍——天啊，太老了。
別人或許為了資源可以接受，但她不行。
別說沒築基，哪怕是築基期的大佬，年齡差那麼多她心裡也膈應。
灰衣老者本來就年老，築基失敗後心脈受損，元氣大傷，就更老了。
頭髮全白了，皮膚如同枯樹皮，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成為她的伴侶，實在下不去嘴啊。
她的底線很清楚，只接受同齡人，或者比自己小的也行。
年齡差太大的，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何況，她現在一心向道，也沒有那個心思。
灰衣老者不死心：「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沈織寧看著灰衣老者那張蒼老的面孔，把那些太直白的話咽了回去，只說了一句：
「前輩，我確實不合適。」
灰衣老者看了她一會兒，那雙混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最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便算了。」
他轉身準備走，又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補了一句：「若是有姐妹願意，可以再聯繫我。」
沈織寧看著他灰撲撲的背影沿著小路走遠了，暮色把他的輪廓融進了暗影里，很快就看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沈織寧下了山。
她要去鎮上買月華絲。
宗門裡沒人織布，這東西屬於冷門材料，功德堂和側廊都買不到，只能去山腳下的商鋪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