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哭笑不得:「知道啦!我真記得呢!」
趙春丫撇了撇嘴:「你可別光嘴上答應。
我跟你說,我是認真的。
你別覺得我年紀小不著急,我比你著急多了。
你是不知道,在鎮上討生活多難,要是有個築基期的大佬罩著,我就能安心修煉了。
不用多高,築基初期就行,一百來歲就行,長得醜點沒關係。」
沈織寧看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你這鋪子老闆不就是築基期嗎?
一百多歲,條件挺符合的。」
趙春丫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別提了,沒戲。」
沈織寧多問了一句:「怎麼沒戲?」
趙春丫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我都爬他床上去了,他把我趕出來了,讓我滾回自己屋裡好好睡覺。
你說這人是不是木頭?我都主動到那份上了。」
沈織寧聽她說完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那估計是真的對你沒意思。
算了,你別急,我再幫你留意留意。」
沈織寧清楚,其實,修道本就很艱難了,很多人真的很難對情愛動心。
一心向道,尚且步履維艱,三心二意,更難有所成就。
像藥鋪老闆這樣的,不在少數。
在他眼中,趙春丫就是一副皮囊而已。
尤其他還是散修,能達到築基期更是不易,估計滿腦子心思,都是修煉,突破,搞資源搞錢什麼的。
趙春丫拍了拍沈織寧的肩膀:「你記著就行。
那我回去幹活了,你忙你的。」
她說完朝沈織寧揮了一下手,轉身沿著青石街快步走回藥鋪方向去了。
沈織寧看著她的背影走遠,然後轉過身來,彎腰把那台織布機從地上扶正,抱起來扛在肩上。
木架比想像中沉一些,壓在肩胛骨上硌得有些疼。
她調整了一下位置,一步一步往宗門方向走去。
山門外的青石板路被夕陽照得泛著暖光,她把織布機又往上託了托,沒有回頭。
沈織寧把織布機扛進涼棚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途中宗門弟子瞧見她,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搞不懂好端端的,扛一個農家織布機回來做什麼。
她不理會旁人的目光,一路從山腳扛上來。
肩膀被木架硌得生疼,換了好幾回手才終於把織布機放到了涼棚正中。
木架落地的時候砸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幾隻躲在草叢裡的螞蚱被驚得蹦了出去。
她蹲下來把織布機的四條腿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在平整的地面上穩穩立住。
又把鬆動的榫頭用手掌拍了拍緊了緊,確認梭子在滑道里能順暢推拉,這才直起腰喘了口氣。
涼棚不大,一台織布機放進來之後幾乎占了一半的空地。
灰衣老者遠遠瞧見,猶豫一番,終於忍不住上前詢問:「你扛一台農家織布機做什麼?」
沈織寧沒好意思說想通過織布突破,說出去估計也沒人信。
「銀子花光了,符文畫不出來,想著織點布賣錢,換點靈石丹藥什麼的。」
灰衣老者恍然,點了點頭,道:「別太過勞累,反誤了修行。」
沈織寧應了一聲。
待灰衣老者走後,她從竹簍里翻出之前攢的那幾斤綠蠶絲,一綹一綹理好纏在梭子上。
綠蠶絲還是老樣子,青綠色的絲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潤潤的光澤,摸在手裡又滑又韌。
這個地方選得不錯。
藥田山坡偏僻,平時除了隔壁那個灰衣老者隔三差五來澆水,幾乎沒有人會經過。
宗門弟子對織布機這種東西完全不感興趣。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件農家的舊物,不值錢也沒用,放在這裡根本不用擔心被人偷走。
最關鍵的是,織布機的咔嚓聲雖然不大,但持續不斷,如果在弟子舍里織布肯定會打擾別人修煉和休息。
放在涼棚里就不同了,四面空曠,聲音散在風裡傳不了多遠,既不會吵到人也不會被人嫌吵。
她把梭子裝好,腳踩上踏板試了一下鬆緊,然後推了第一下。
梭子穿過扣眼發出咔嚓一聲輕響,熟悉的聲音落進耳朵里,像一根很久沒彈的琴弦忽然被人撥了一下。
她在織布機前坐下來,手握住梭子,腳踩踏板,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手臂流到指尖。
梭子推出去的時候靈力湧出來跟著紗線穿過扣眼,梭子拉回來的時候靈力又沿著原路返回。
一來一回,一推一拉,一個完整的靈力周天就在這咔嚓咔嚓的聲響中走完了。
跟她在沈家村灶房裡那無數個夜晚一模一樣。
她織得很快。
織布機雖然舊了些,但滑道還算順暢,梭子推起來沒有太多阻滯。
綠蠶絲在她手指間穿梭,青綠色的布面一寸一寸地長出來,在越來越暗的天色里泛著微弱的靈光。
她一面織一面運轉靈力,丹田裡的靈力順著織靈訣的節奏緩緩流動,不急不躁,像河水沿著河道往前走。
咔嚓,推出去,靈力湧出。
咔嚓,拉回來,靈力收回。
每一次推拉都帶著靈力走完一個循環,每一個循環都在丹田裡留下一絲沉澱。
她從傍晚織到深夜,從深夜織到天明。
中途靈藥田的灰衣老者來過一次,遠遠看見涼棚里多了一台織布機,又看見沈織寧坐在織布機前面咔嚓咔嚓地推著梭子。
他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開了。
沈織寧沒有停。
她的腰背挺直,雙手在織布機上來回推拉,動作流暢而熟穩,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台機器一樣。
前世在紡織廠幹了十年,這輩子又在沈家村的灶房裡織了那麼多匹布,這雙手對織布的熟悉程度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她不需要想下一步該做什麼,手腕自動就知道怎麼推、怎麼收、怎麼壓扣眼、怎麼換線軸。
靈力就在這自動運行的動作里一圈一圈地走著,丹田裡的靈力團以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速度在緩慢地增厚。
第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過去了。
第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織布機前面推完又一梭子的時候,丹田裡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那震動的感覺跟以前不同,不是撞上屏障又彈回來的那種滯澀。
而是一種鬆動的、通透的感覺,像什麼東西堵了很久終於被水流沖開了。
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上行的時候比之前順暢了一倍不止,經脈像是被什麼力量拓寬了一些。
靈力流過的時候沒有阻滯,浩浩蕩蕩地在經脈里奔涌著。
她停下織布機,低頭感受著體內那股靈力流轉的狀態。
經脈里像是被溫水沖刷過一般又暖又通暢,丹田裡那團靈力比之前渾厚了何止一倍。
原本像是小水窪,如今已經攢成了一小潭。
靈力在裡面沉甸甸地蓄著,微微散發著溫熱。
她整個人都覺得輕快了不少,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擦洗過一遍,連呼吸都比之前深了三分。
她試著握了一下拳頭,靈力從丹田瞬間涌到拳面,快得幾乎沒有任何延遲。
這是?
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