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服氣。
她只是不甘心。
三個月後達到鍊氣後期。
她現在鍊氣中期,中期到後期那道坎有多寬,她最近已經隱隱感覺到了。
如果說初期到中期是一條小河溝,那中期到後期就是一條大河。
水流又急又深,她遊了半個多月了,離對岸還有一大截。
她以為只要每天練夠八個時辰、織靈訣再完善一些,總能淌過去的。
但最近幾天她發現,丹田裡積攢靈力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以前像往池塘里灌水,現在像往一個大湖裡灌水,水倒進去就散開了,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沈織寧推開院門的時候,母親正在灶房裡燒水。
看見女兒的臉色,她愣了一下:「咋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沈織寧在灶房門口坐下來,把鞋上的泥蹭掉。
母親舀了一瓢熱水倒進碗裡遞給她:「族長叫你們去祠堂,說什麼了?」
「靈溪宗開山門了。三個月後考核。」
母親眼睛一亮:「那你哥——」
「哥被選上了。」沈織寧接過熱水碗,手心裡溫熱,「族裡定了三個人去正式考,他是頭一個。」
母親臉上的笑紋慢慢展開:「那就好,那就好。
你哥要是進了宗門,咱家就熬出頭了。」
沈織寧低頭喝了一口熱水,沒接話。
母親絮絮叨叨地繼續說:「你哥從小就爭氣,天靈根,全村的指望。
他進了宗門,以後咱家再也不用種地了,你也不用熬夜織布了……」
沈織寧把碗放下:「娘,我也想去。」
母親住了口。
沈織寧看著碗裡剩下的水:「我想參加考核。」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換成了一臉為難的神色:
「織寧,你哥他……他是天靈根。
你三靈根,進宗門本來就難。
再說了,你現在才鍊氣中期,三個月到後期,哪有那麼容易……」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越說聲音越小,大概是看見女兒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娘不是不讓你去,是……怕你白費功夫。
你哥是全村希望,你跟去萬一落選了,多遭人閒話……」
沈織寧沒有說話,端起碗把水喝完,站起來進了灶房。
織布機還在原來的位置,梭子還搭在機上,上一匹布織了一半。
她坐下來,腳踩踏板,咔嚓一聲。
母親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回自己屋裡去了。
沈織寧織了半匹布,又停下來。
她看著自己指尖的靈光,比一個月前亮了不少,但也只是「亮了不少」而已。
離鍊氣後期需要的靈力總量,還差一大截。
她想了想,把梭子放下,前去沈家祠堂。
沈家祠堂旁邊有一間小屋子,裡面放著族裡積攢的舊書。
功法手抄本、雜談遊記、靈藥圖譜,亂七八糟堆在一起。
這屬於族裡的藏書。
但說實在的,都是非常一般的書籍,畢竟,沈家還沒出過什麼厲害角色,沒搞到過什麼好東西。
大部分書籍,市面上都能買到。
但對於沈家村來說,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大家都是鍊氣期,也不需要多麼高深的功法。
但即便如此,這地方也不是隨隨便便,想進就能進。
像大哥那樣,平時也需要嚴格登記,而且要是借閱出來,還得掏錢。
至於資質差的人,花的錢更多,而且,未必能借出來,得看族老臉色。
沈織寧掏了點錢,才得以入內。
沈織寧點了盞油燈,蹲在書架前面,一本一本翻。
大部分是沒用的東西——哪個散修寫的遊記、誰家靈田的種植心得、一本畫得歪歪扭扭的靈草圖鑑。
翻了大半個時辰,她的手碰到了一個薄薄的冊子,封皮都掉了,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
她拿起來翻了翻,是一本手抄的雜記,寫的人沒留名字,像是某個村裡的老修士隨手記的修行感悟。
其中有一頁,字跡潦草地寫著:
「修行之初,靈氣易得,如滴水入窪,稍積即滿。
至中後期,所需靈氣倍增,而天地靈氣稀薄,若無靈脈靈藥為輔,寸步難行。
此非修士不勤,實乃天地所限。余困於鍊氣後期三十載,未得寸進,非余不爭,爭而不得也。」
沈織寧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天地所限。」
她念出聲來。
沈家村靈氣稀薄,全村最好的聚靈陣紋也不過是祠堂前那塊青石台上被磨得快看不清的幾道刻痕。
三靈根本來吸收靈氣就慢,環境又差,沒有靈藥靈丹補充,她在村里修煉三年,相當於別人在大宗門裡修煉一個月。
她不是不勤快。
她比誰都勤快。
但有些東西不是勤快就能補上的。
她把那本冊子合上,放回原位,端著油燈站起來。
灶房裡的織布機還等著她。
她回到灶房,坐在織布機前,腳踩踏板,推了第一下梭子。
咔嚓。
靈力跟著湧出去,到了指尖,像是撞上了一堵牆,又慢慢縮回來。
她推了第二下。
咔嚓。
一樣的。
第三下。
第四下。
一直推到半夜。
累的不是手,是心。
她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清晰的無能為力。
就像前世在紡織廠,她再拼命也改變不了機器老化的事實。
這輩子拼命修煉,也改變不了靈氣稀薄的事實。
但前世機器壞了,她等維修工來修。
這輩子靈氣稀薄,她能等誰來修?
沒人來。
這世界的「天道」不會因為有人想修煉就多給她一縷靈氣。
沈織寧停下織布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靈光還在,微弱但穩定。
她的修煉效率比別人高多了,甚至比大哥這個天靈根還高。
但問題是,村子裡靈氣稀薄啊。
這是硬傷,沒法解決。
三個月的時間不等人。
她必須想別的辦法。
「此非修士不勤,實乃天地所限。」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釘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
寫這本雜記的老修士說得很清楚——他困在鍊氣後期三十年,不是因為不勤奮。
而是因為村子裡靈氣太稀薄,吸收進來的靈氣還不夠維持日常消耗的,更別提積蓄突破。
他試過各種辦法,換功法、改時辰、甚至試過強行衝擊,最後都沒有用。
後來他離開了村子,去了一座有靈脈的小山修行,三年就突破到了築基。
這位散修找到了靈脈,那自己的破局之法,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