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的修煉速度,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每天八九個時辰的修煉量,再加上突破四個時辰後反覆出現的「加速期」。
她的丹田像一隻永遠裝不滿的桶,靈力嘩嘩往裡灌!
雖然底子薄、經脈窄、留不住多少,但架不住灌得猛。
一天頂別人兩天,一個月頂別人兩個月。
秋茬收了之後她正式開始全天修煉,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兩個多月,她已經摸到了鍊氣中期的門檻。
雖然還沒跨過去,但體內積攢的靈力,已經比族裡那些修煉了一兩年的雙靈根子弟還要渾厚了。
最心慌的人,是沈織岳。
他每天看著妹妹在院子裡打坐,早也坐晚也坐,風雨無阻。
早晨他還沒醒,妹妹已經在青石板上坐著了。
晚上他熄燈睡覺,妹妹還在青石板上坐著。
有時候半夜起來解手,推開窗戶看一眼,月光底下那個人影端端正正,一動不動,像座雕塑。
沈織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不明白。
他是天靈根,整個沈家村幾百年才出一個的天靈根。
長老說了,他的資質放在中等宗門裡也是拔尖的。
他每天修煉四個時辰,從不懈怠,修為穩步提升,所有人都說他是村里唯一的希望。
可為什麼他越來越慌?
那天傍晚,他終於忍不住了。
沈織寧正在院子裡打坐。
夕陽西沉,餘暉把她的側臉鍍成暖黃色。
她閉著眼,呼吸平穩,周身隱約有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比以前明顯多了。
沈織岳在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妹妹。」
沈織寧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大哥。」
「今天幾個時辰了?」
沈織寧想了想:「早上到現在,六個時辰吧。
晚上再補兩個,湊夠八個。」
沈織岳嘴角抽了一下。
才?
六個時辰叫「才」?
他壓下心裡的煩躁,又問:「什麼境界了?」
沈織寧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自己體內的靈力。
「快鍊氣中期了。應該就這幾天。」
沈織岳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快鍊氣中期了。
她修煉才多久?
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月。
而他自己呢?
天靈根,從小開始修煉,整整七年,如今也不過鍊氣後期。
她一個三靈根,三個月就快要追上他幾年的進度了?
這速度,放在他天靈根身上都是恐怖的。
放在她身上……沈織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你,別練了。」他說。
沈織寧一愣:「為什麼?」
沈織岳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地上的青石板,聲音悶悶的:「你練得我心慌。」
他抬起眼,目光複雜:「你在忍痛練習,我卻在睡覺休息,在跟別人喝酒聊天,在無所事事。
每次我睡到半夜醒了,看見你還在院子裡坐著,我就睡不著了。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憑什麼你三靈根比我拼,憑什麼我天靈根反而偷懶?」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沈織寧看著他,沒說話。
「你天天這麼練,讓我很慚愧。」沈織岳別過臉去,「你明白嗎?」
沈織寧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那大哥也可以練啊。」
沈織岳猛地轉過頭來,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半天,他才低聲說:「我試過。」
「嗯?」
「你剛練到五個時辰那天晚上,我看見了。
你坐在那裡,疼得渾身發抖,但硬撐著沒動。」
沈織岳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當時想,你能撐,我天靈根為什麼不能?
你睡了之後,我偷偷爬起來,想試試突破四個時辰。」
他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種真實的、後怕的懼色。
「結果剛到第五個時辰……那種疼,那種從腦子裡面往外鑽的疼,我根本受不了。
我感覺自己要死了,真的,疼得眼前發黑,差一點就吐了。
我趕緊停了,回屋躺了半天才緩過來。」
他抬起頭看著沈織寧,眼裡有不解,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你怎麼忍得住的?」
沈織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說:「我習慣了。」
習慣了。
沈織岳咀嚼著這兩個字,品不出其中的滋味。
他只知道妹妹說的「習慣」,跟他理解的「習慣」恐怕不是一回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嘆了口氣:「你繼續練吧。我不攔你了。」
說完轉身走了。
沈織寧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大哥的肩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挺了。
幾天後,族長召集族中小輩,進行季度測試。
沈家村不大,整個族裡十六歲以下、適合修煉的子弟加起來也就二十來個。
每到季度末,族長會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擺測靈石,挨個測試修為進度。
測出來進步快的,族裡獎勵一些靈米或低級丹藥;
進步慢的,挨幾句訓斥。
往年這種測試,沈織寧連去的資格都沒有。
三靈根,在族長眼裡連「培養價值」都沒有,測了也是浪費石頭。
但今年不同了。
族長聽說了沈織寧的事。
族中子弟傳得沸沸揚揚,說她每天修煉七八個時辰還沒死。
說她一拳打亮測靈紋亮了三息,說她瘋了但又好像沒瘋。
族長半信半疑,決定讓她也來測一測。
測試那天,祠堂前的空地上站了二十來個人。
沈織岳站在最前面,是族裡修為最高的晚輩,身後跟著幾個雙靈根的子弟。
沈織寧站在最後面,衣衫樸素,手上還有干農活留下的泥漬,跟周圍那些穿戴整齊的族中子弟格格不入。
「一個個來。」族長坐在太師椅上,指了指測靈石,「把手放上去,運靈力。」
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去。
單靈根的亮光強些,雙靈根的次之,三靈根的子弟,壓根沒有人敢上前。
正常來說,三靈根雜質太多,很難修煉。
測靈石不斷閃爍。
有人進步了,族長點頭;
有人原地踏步,族長皺眉。
輪到沈織岳。
他把手放上去,測靈石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青光,持續了五息才淡下去。
族長捋著鬍鬚,滿意地點頭:「鍊氣後期,靈力渾厚,進展不錯。
不愧是天靈根。」
沈織岳收回手,退到一旁。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妹妹。
輪到沈織寧了。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測靈石上。周圍的族中子弟開始小聲議論:「她真敢來啊?」
「聽說她天天練到半夜,還沒死呢?」
「三靈根能測出什麼?別浪費石頭了。」
沈織寧充耳不聞。
她深吸一口氣,把丹田裡的靈力湧向掌心。
測靈石亮了。
先是一點微光,然後迅速擴散,越來越亮。
最後整塊石頭亮得幾乎透明,白光照得周圍人眯起了眼。
雖然沒有沈織岳那道青光刺目,但白光持續了整整四息才慢慢變暗。
全場安靜。
那個之前笑她「別浪費石頭」的子弟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旁邊幾個雙靈根的年輕人臉色鐵青——他們剛才測出來的亮光,還不如沈織寧的一半持久。
族長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沈織寧面前,上下打量她:「鍊氣中期?」
「快了。」沈織寧說,「還差一點。」
族長倒吸一口涼氣。
三個月前靈根測試,這丫頭還是零修為,一個連引氣入體都費勁的三靈根。
三個月後,她鍊氣中期了?
這個速度,放在單靈根身上都算快的,放在天靈根身上也毫不遜色。
「你……每天修煉多久?」族長問。
「八九個時辰吧。」
族長沉默了。
他不信天道鐵律能被打破,但眼前的測靈石不會騙人。
「你……沒被反噬?」
「疼。」沈織寧說,「但能忍。」
族長看著她,目光複雜。
他活了幾十年,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扛住四個時辰以上的神識刺痛。
這個丫頭要麼是個異類,要麼……她找到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方法。
不管哪種,都值得培養。
「從今天起,」族長清了清嗓子,「你不用干農活了。
跟族裡的子弟一起修煉,每天來祠堂這邊,我讓人教你基礎術法。
靈米和修煉資源,族裡撥一份給你。」
周圍一片譁然。
「憑什麼?」
「她是三靈根!」
「族長,族裡的資源本來就不夠分……」
族長一擺手,聲音沉下去:「憑她三個月修到了鍊氣中期。
你們誰有這個本事,我也給他一份。」
沒人說話了。
三個月,普通人別說三個月,三年都未必能做到。
資質差點的,可能到死,也就勉勉強強能達到鍊氣後期而已。
而沈織寧,十六歲,只修煉了三個月,就做到了。
三靈根多的是,但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她一個。
沈織寧心裡鬆了口氣。
她等的就是這個——資源。
靠山上的野藥和自家那點雜糧粥,靈力補充太慢了。
有了族裡的靈米和丹藥,她修煉的速度還能再快一截。
她抬眼看了看大哥。
沈織岳站在人群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攥著袖口的手,指節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