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孩子了?」
江寂的聲音低啞,眼白充盈著血絲,像是紅色的蜘蛛網。
蘇淺解釋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沒想到會再次遇到江寂,也沒想到他會找到這裡。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歐洲各個國家來回旅遊,想要調查航班,絕非簡單的事。
他要找她做什麼?
讓她解釋替身的事嗎?
還是說他知道了她騙他的事,所以來討一個說法?
她怪江寂找來。
也怪老爺子沒有阻攔。
那麼能耐的老頭子,怎麼攔不下他,偏要自己見到他。
她該怎麼解釋,說她從一開始就是騙他。
說日記是偽造的,說生病也是她故意的。
她故意在前一天買藥,故意讓保安將她生病的事情告訴他,誘他來到家裡,剛好撞見洗澡暈倒的她。
她故意穿著白色的睡裙,被水打透,近似透明。
故意引誘他,勾引他,讓他跟自己上床,報復甦洛洛。
又故意指定戀愛清單,像是巴浦洛夫的狗一樣,讓他每次看到摩天輪、落日、恐怖電影,都會想到她。
然後再故意製造矛盾,讓他惹怒自己,製造她是心碎離開的假象,用棄貓效應將他訓成了一條乖順的狗。
實則,她從海城到港城的機票,提前半月就買好了。
可他不是都知道了嗎?
她就是一個步步算計的心機女。
他還找自己做什麼?
羞辱她嗎?
是啊,他以為自己和他睡了,所以也會和賀之遙上床嗎?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羞辱。
心虛就會變得無禮。蘇淺目光冷淡下來,「和你無關。」
賀之遙這些天也大概了解了二人的糾葛。
但作為過來人,他想說,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能反抗家族,一等再等。
等到天人兩隔。
只不過,感情是一個圍城。
參透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參不透。
見蘇淺轉身要走,賀之遙跟上,對江寂頷首。
而落在江寂眼中,成了姦夫的挑釁。
他快步走上去,「淺淺你不能走,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所以你想說什麼?」蘇淺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一雙微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江寂,「對,我是騙了你,你就是我利用的工具,我現在不需要你了,你能離開嗎?」
她剖析著自己的不堪,像是一把刀,劃開了自己的胸口。
這裡是醫院,她努力克制著聲調。
江寂一怔,「不是爺爺逼你離開的嗎?」
「不是。」蘇淺說,「是我自己主動離開的。」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和你玩了,因為——」蘇淺捏緊了手指,「你沒有利用價值了。」
一聲悶雷好似在頭頂炸開。
江寂雙腿灌鉛,麻木而沉重。
他以為蘇淺是被爺爺逼走的,卻沒想到,他歷經兩個月,終於找到了她,卻得到了這麼冰冷的回答。
江寂面容淬著一層薄冰,死寂的眸看向了賀之遙。
都是這個小三,趁虛而入。
不然淺淺不會這麼和他講話。
甚至,他還強迫了蘇淺,懷上了他的孩子。
若是江寂有手槍,一定會一槍崩了他。
但江寂現在不想搭理他。
他上前幾步,「淺淺,我知道你一定是說氣話……你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捨得離開?」
蘇淺沒有槍。
但她說出來的字,都像是子彈,正中江寂的心口。
她說:「我沒愛過你。」
江寂:「淺淺,無論真心假意,還是假意真情,對我來說只要生了真心,就是真心。」
蘇淺一怔。
她已然明白,江寂不是來找她算帳的。
可蘇淺沒辦法開心。
這是最壞的情況了。
江寂真的愛上了她。
就算是被她欺騙,也心甘情願。
明明是她一手調教的,可她卻後悔了。
他們之間註定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就是他們的身份。
他是江家未來的繼承人,不能因為婚姻而被詬病。
當然,她相信此時的江寂有著「相愛抵萬難」的勇氣,甚至為了她拋棄家族,拋棄身份。
但長此以往呢。
等三十多歲,江寂是否會後悔,當初因為選擇自己,而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江氏?
她並非不相信真心,只是真心瞬息萬變。
多麼驚心動魄的故事,結局寫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
蘇淺閉了閉眼,聲音冷靜如冰,「假意始終都是假意,生不出真心。」
那是他們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看過的辯論賽。
如今成了他們的辯論題目。
何其荒謬。
蘇淺離開了,而江寂也沒再追上來。
……
回去的路上,賀之遙開車。
夏風不燥,開著窗。
音樂里放著中文歌單。
歌詞唱道:「我肯定在幾年前就說過愛你,只是你忘了,我也沒記起。」
「走過 路過 沒遇過」
「回頭 轉頭 還是錯」
「……」
要不說悲傷的人不聽情歌,聽什麼都像是在聽自己。
賀之遙是。
蘇淺亦然。
回去酒店的路很平靜,只有滿耳的音樂。
中途,車子去加油,賀之遙讓蘇淺在便利店休息。
等他加完油回來去找蘇淺,就見她不見了。
*
蘇淺再次醒來。
就發現自己在……一架飛機上。
是私人飛機。
窗外就是凌雲的高空,室內裝潢奢華,透著老錢風。
蘇淺躺在床上,下意識要下床。
卻發現。
她的四肢都被銀色鎖鏈銬住。不是尋常的鏈子,而是綁著細碎的鈴鐺。
她一動,就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何時換去,只剩下了一件輕薄的蠶絲睡裙。
門打開。
一道瘦高的身影走進來,裹挾著松木的冷香,聲音醇厚而溫柔。
「老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