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教室的時候,他把我當成了你。」
阮思姣的話像是一道驚雷,重重在蘇淺耳邊炸開。
阮思姣唇角勾著笑,笑容卻又有幾分苦澀。
「那次體育課,江照寒不舒服,在教室里補覺。我路過看到,就坐在了你的座位上。我很喜歡他,一開始只想近距離看看我暗戀的男生。」
「他在夢中說了什麼,我想聽清,湊近了一些。他真的很好看,符合了我對於青春校園男主的所有定義。屬于越湊近,越會放大的那種帥氣。」
「我聽到了他的夢話,他說的是淺淺——你的名字。」
蘇淺一怔。
阮思姣攥著手心,「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聽成了他是叫我的名字,姣姣……你知道,你暗戀的人也喜歡你的那種感覺嗎?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我說是我,然後我就親上了他。」
「他真的把我當成你。可直到他睜開眼睛,看到是我後,猛地推開了我。」
「他說,怎麼是你。」
「我知道,他認錯了人。但他沒告訴我他那天究竟叫了誰的名字,可坐在她邊上位置的女生,除了你,沒有別人。」
「蘇淺,我嫉妒你,那時候你明明那麼普通,怎麼配得到江照寒的喜歡?」
「我騙江照寒,說是他夢中拉著我,先吻上我的。」
「他信了,並且很愧疚,他給我買學校門口的布丁,還會給我帶早餐,我以為他會愛上我。」
「後來,就是舉報早戀的事,他讓你跟我道歉,我以為我成功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跟在江照寒身後,我以為他不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江老爺子的阻攔。」
「可直到周一的例會上,我才清楚意識到——」
「他一直把我當成了靶子,當成了掩護你,阻擋江老爺子炮火的靶子。」
「可我卻傻傻地以為,只要努力在努力一點,他就會愛上我……」
「就連江路叫我媽媽,也不是因為看到了我,第一次是他在視頻的屏幕里看到了你,第二次也是你在場的時候。可我竟傻傻地以為,他是叫我,你知道當時我有多開心嗎……」
「蘇淺,你到底給他們下了什麼蠱,為什么姓江的人都會喜歡你?」
阮思姣一開始還想保持冷靜。
可越說,她的委屈就像是滔天巨浪一樣砸了下來。
直到煙燒到指尖,她才吃痛甩開。
一點火星落在地毯上,蘇淺踩了上去,才化解了火災的危機。
而她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
她想到了母親給她看過的那本相冊,是從江照寒的書房裡翻出來的,裡面都是她的照片。
蘇淺想過,會不會是母親ai合成的。
可聽到了江老爺子和阮思姣的話,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那本相冊是真的。
裡面的照片也都是江照寒拍的。
如果高中時,又或是只需再往前推一個月。
她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或許還會掀起波瀾。
可如今,蘇淺在經過短暫的驚訝後,恢復了平靜。
讀書時,覺得刻舟求劍的人傻。
可長大才明白,我們都是刻舟之人。
都企圖在時間長河裡,找到自己曾遺失的那把劍。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究困其一生。
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但蘇淺現在不想回到過去。
無論江照寒出於什麼原因,但蘇淺都因為他,被困在了無數次噩夢中。
蘇淺看著阮思姣。
「你覺得自己很委屈,是嗎?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所以委屈,因為江照寒喜歡我,所以你覺得我命好。」
「阮思姣,我從不覺得我的命好,我父母在我八歲時離婚,我的母親再婚後餵我吃激素。少女時,我喜歡的人成了我繼兄。現如今,我喜歡的人又不能在一起。」
「我無法改變這一切。」
「而你不是。」
「你和江照寒的相處中,有無數次可以抽身的機會,你說被江照寒當做了靶子,但你實質受到了傷害嗎?」
「不,你沒有,你甚至還得到了老爺子的一筆錢,讓你可以在港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學習、生活。」
「你知道嗎,我大學時的學費都是我申請助學貸款交的,生活費也是我一堂堂家教課賺的。」
「你在維多利亞港行走,憐惜自己不想要很多錢只想要很多愛時,我什麼都沒有。」
「而你選擇一向很多,你今天告訴我這些,是因為老爺子答應你,只要你說服我放棄江寂,和江照寒一起去新加坡,會給你一筆錢吧?」
阮思姣僵住。
而她的反應證實了蘇淺的猜想。
不是蘇淺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
而是她覺得以阮思姣的性格,她是寧可爛在肚子裡,絕對不會告訴自己真相的人。
告訴她這個過去十年人生里的假想敵,曾有人在她的少女時期愛過她的事。
但阮思姣說了。
甚至還解釋了她對江路的誤會。
那不是一個隨便叫人媽媽的小孩子,而是真的喜歡蘇淺,想讓蘇淺當他的媽媽。
這就很可疑。
所以,蘇淺猜,老爺子一定又使用了鈔能力。
兩個和蘇淺有過情感糾葛的,一邊是他寄予厚望的同族後輩,另一邊是他的親孫子。
老爺子權衡利弊,決定讓江照寒帶走蘇淺。
難怪老爺子說,她還有另一個選擇。
蘇淺看向了房間一角的攝像頭,隔空對老爺子道:「讓您費心了,我感謝您給我這個選項,但我很喜歡江寂,就再也不會選擇別人了。」
老爺子沉悶的聲音響起。
「蘇淺,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淺微笑。
「謝謝老爺子招待,但我不喝酒。」
談崩了。
兩個保鏢又進來了,蘇淺被架著,關進了一個房間裡。
她的手機被抽走了。
女傭上前給她換了衣服,摘了她所有的首飾——生怕裡面藏有通訊設備。
不能讓她同外界聯繫。
雖然是軟禁,但環境很好。
柔軟的大床,無法開窗但景色很好的落地窗,獨立衛浴,就連洗漱用品都是奢牌。
一日三餐,也都是三葷兩素的標準。
或許老爺子好日子過得太久了,導致他以為這已經是很糟糕的生活了。
也或許,這裡是港城,不是老爺子的地盤。
總之,蘇淺在這裡過得很舒服。
可江寂不舒服。
直到下午,他都沒等到蘇淺回來,立刻驅車來到了盛茗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