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黑了。
一時間,分不清是傍晚還是第二天的凌晨。
望著黑魆魆的房間,以及窗外的萬家燈火,蘇淺莫名湧出了一種被世界拋棄的錯覺。
這時,手機亮了。
是蘇明華的電話。
他沒有了前兩次的耐心。
「淺淺,上次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麼不回?你27歲了,再不結婚,誰還會要你一個老姑娘?」
這次,他的語氣顯然沒有上次好的。
「這幾天工作忙。」
蘇淺聲音還有些啞,一聽就是感冒發燒了。
蘇明華語氣緩和下來,「工作再忙也要結婚,這樣吧,明天你好好打扮一下,去見你的相親對象。」
「我有喜歡的人了。」
「行了,你妹妹都告訴我了,你在網上找男人,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說起蘇洛洛,蘇明華的聲音有了幾分驕傲。
「蘇淺,你學學你妹妹。」
「她不但成績好,和男朋友也相處得很好,只等她畢業就結婚,從沒讓我操過心。」
「爸爸也不圖你像是洛洛一樣,找到那麼好的結婚對象,但你也不能在網上隨便找男人吧?這要是傳出去,簡直讓人笑話!」
蘇淺笑了。
她一字一句回道:
「是嗎,那您當年婚內出軌,拋棄妻女,鑽法律漏洞,讓我母親淨身出戶時,怎麼不怕別人笑話?」
「蘇淺!」
「總之,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是不會去相親的。」
蘇淺掛斷了電話。
臥室重回安靜。
房間空蕩蕩的,黑夜浸透了每一個角落。
蘇淺忽然有些呼吸不上來。
她抱緊被子,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被子。
下一秒,她聽到了門頁合動的聲音。
她一愣,轉頭看去。
臥室的門開了一道縫隙,客廳橙黃的燈漫了進來,江寂站在了門口,不知站了多久。
「吃飯了。」他說,
蘇淺抹了一把眼淚,「你沒走?」
江寂懶洋洋,「怕你死在我家的房子裡。」
蘇淺破涕為笑,「不是要避讖嗎?」
江寂沒回答,只轉身道,「過來吃飯。」
隨著江寂走遠了一些,蘇淺這才看清,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腰間繫著灰色的圍裙,意外有種人夫感。
「啊……」
江寂還沒走遠,就聽到房間裡傳來了一聲驚呼。
他折回去,就見蘇淺把臉埋在了被子裡。
江寂俯身問,「怎麼了?」
蘇淺撩起眼皮,「你能換一件衣服嗎?」
「為什麼?」
「因為你這樣很色。」
「什麼?」
「你不知道嗎,」蘇淺給他解釋,「黑色高領毛衣是男人的戰袍,就和男人看女人穿黑絲差不多吧,比較……性感?」
江寂皺眉。
他不理解黑絲有什麼性感的。
也不能理解為什麼一件普通的黑色的高領衫成了戰袍。
他敲了敲她的腦袋,「你一天天腦袋裡都在想什麼?」
蘇淺捂著頭,「疼。」
「嬌氣。」
江寂語氣冷漠,絲毫沒有憐香惜玉。
就像上午他打蘇淺屁股時一樣,她也喊疼,腰也一扭一扭的,可他壓根沒用力。
他腦子揮開了某些畫面。
「起來吃飯,然後吃藥。」
蘇淺慢吞吞走到了餐廳,看著一桌子菜,有些驚訝。
「這些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
這種反問句很討嫌。
但要看是從誰嘴裡說出來的。
江寂生得好看,光看著他這張臉,什麼氣都消了。
蘇淺坐下來,筷子尖夾了一塊蝦仁滑蛋,軟嫩又鮮香,不過她發燒了,不宜多吃海鮮,又夾了一點西芹。
葷菜做好吃,不算什麼本事。
但能把素菜做得好吃,才是真的高手。
芹菜炒得火候剛好,哪怕是蘇淺這種不愛吃芹菜的,也覺得很好吃。
蘇淺放下筷子,「江寂,你掐我一下。」
江寂不理她。
蘇淺乾脆坐到了他邊上,掐了他的腿一下。
「蘇淺,你幹什麼?」
「疼嗎?」
「你說呢?」
「那看來不是夢。」
江寂氣笑了,「你怎麼不掐自己。」
蘇淺誠實道,「我怕疼。」
「……」
蘇淺發了朋友圈。
文案是:[好吃,想吃一輩子。]
江寂冷淡表示:「別想了,沒下次。」
蘇淺也沒覺得失望,吃過飯後,就起身收拾碗碟。
江寂攔下了她,「我洗。」
「不了,你今天能照顧我,已經很麻煩了。」蘇淺說,「而且家裡有洗碗機。」
「隨你。」
等蘇淺走進了廚房,江寂才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倏地起身。
可還是晚了。
蘇淺看到了。
只見廚房的垃圾桶里,全都是失敗的菜,堆滿了垃圾桶。
其中就有那道蝦仁滑蛋,被燒得黑乎乎的。
蘇淺噗嗤一笑。
「你笑什麼。」江寂臉色難看。
他上前一步繫上了垃圾袋,眼不見為淨。
可蘇淺卻拉住了他,「別走,再陪我說說話吧。」
江寂想到了蘇淺剛才的那通電話。
他沒故意偷聽。
但還是聽到了一些。
他一向聰明,隻言片語就足夠猜出前因後果。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是蘇淺開口,打破了寂靜。
「江寂,你知道嗎,《但丁九篇》里有一句話: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新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但我現在不想把你當成神了,你更像別的。」
江寂斜了她一眼,「像什麼?」
「像我未來的老公。」
「……無聊。」
江寂拎著垃圾,要走。
蘇淺有些失落,垂下頭。
在玄關大門關上的前一刻,江寂的聲音再度響起,「我一會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