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001能明顯感覺到車內氣壓低迷。
坐在它身邊的人類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只透露出三個字——不開心。
001不明白她為什麼不開心。
或許人類就是這樣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明明剛開始的時候,她還在笑。
黎幼回到莊園便進了畫室,一待就是一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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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緊閉,淡淡的月光從窗簾縫隙中
黎幼回到莊園便進了畫室,一待就是一整個晚上。
窗簾緊閉,淡淡的月光從窗簾縫隙中擠進來,仿佛一柄輕薄的,落了一層雪淬的薄刃,無聲地切開畫室里濃稠的黑暗。
光柱里,細小的塵埃如失重的星屑般緩慢浮游。
黎幼就那樣穿著一條小白裙,抱著膝蓋蜷縮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月光恰好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將那層蕾絲花邊映得近乎透明。
肌膚在暗色中白得晃眼,透著易碎的孤寂。
在她面前,畫架與畫布層層疊疊地鋪展著。
那些畫作天馬行空,色彩濃烈得像是要從畫布上掙脫出來。
可此刻,它們只能靜靜地浸泡在死水裡。
黎幼將臉埋在膝蓋,想了很多很多,思緒像藤蔓一樣在腦海里瘋長。
她想到了原主,死去的原主父母,秦嶺,還有那個在酒吧後門嚎啕大哭的女人。
她開始好奇原主的執念是什麼。
秦嶺受臨終所託,照顧她一輩子。
為了這句承諾,他和溫媛分了手,黎幼看不到他的痛苦,卻能看到他時不時盯著不遠處發呆。
而溫媛呢,頻繁地出入風月場所,每次挽著的都是不同的男人。
人人說她濫情,卻沒人知道,她是在用最尖銳的方式去刺痛秦嶺。
秦嶺痛苦,溫媛又何嘗不痛苦?
而原主夾在中間,看著他們互相折磨,心理負擔極大,鈍刀子磨一般,也並不快樂。
黎幼想起了那個陌生男人問溫媛的一句話。
何必。
她撐著發僵的手臂,一點點坐直了身子,在一堆散落的畫稿中翻找著,找到一張邊緣泛黃的舊紙。
那是原主十五歲那年畫的。
畫面上,是一場大雨中的葬禮。
秦嶺撐著黑傘,將她帶回了家。
曾幾何時,在那個失去一切的黑夜裡,原主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救贖。
可後來她才明白,她的救贖,是從另一個女人身上搶來的。
秦嶺成了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
她故意耍脾氣,說髒話,想逼秦嶺走。
秦嶺不願。
她和秦嶺放狠話,要和他斷絕關係,秦嶺也當聽不見。
他是個道德水準很高的男人,答應了就是答應了,即便是賠上自己一輩子,再痛苦也不反悔。
而這混亂的,折磨的一切,早就該結束了。
黎幼靜靜地凝視著畫上的場景。
看得出來,原主落筆很認真。
有感激,感動,秦嶺的面容被她勾勒得無比神聖。
她平靜地望著,最後緩緩站起身,走到畫室角落的壁爐前,劃亮了火柴。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上畫紙的邊緣,迅速捲曲,發黑。
十歲的救贖,連同那份沉甸甸的執念,在火光中一點點化為灰燼。
火焰熊熊燃燒起來,映亮了黎幼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她看著跳動的火光,感受著那股灼熱的溫度,心裡湧起一陣久違的痛快。
她摸了摸胸口,感覺到一陣酸苦澀意。
這股澀意很陌生,不屬於她。
而是屬於這具身體最深處的執念。
灰燼的氣息在密閉的畫室里慢慢沉澱,顏料燃燒泛起特有的焦苦。
一幅沉重的畫,三十秒都不到,就被燒得乾乾淨淨。
黎幼盯著地板上那一小片焦黑的殘跡出神。
火光已經熄滅,餘溫還在,絲絲縷縷的白煙從灰燼里升起,輕飄飄地散進月光里。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
黎幼抬起頭。
畫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隙,一隻眼睛正從黑暗的縫隙里望著她。
那隻眼睛很美,瞳仁是極淺的白藍,在月光下幾乎透明,遠遠一看像兩顆浸在水裡的琉璃。
是001。
001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少年眼尾微微上挑,勾出一道弧度,睫毛濃密纖長,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襯得眸光幽深而專注。
黎幼不喜歡外人闖進畫室,皺了皺眉,聲音冰冷。
「滾出去。」
門外的人沒有動。
那道縫隙反而被一隻毫無血色的手推開。
001整個身子從黑暗中出現。
他反手將門合上,背靠著門板,就那麼站著,也不說話。
少年很高,肩膀寬闊,穿著白天那件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蒼白的肌膚,長久不見天日,白得近乎透明。
黑髮凌亂地垂落在額前,幾縷遮住了眉骨,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精緻。
五官生得極好,眉眼間帶著一種近乎邪氣的漂亮。
可偏偏此刻的神情又是那樣安靜,甚至稱得上木訥,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靠近。
001蜷了蜷手指,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現在的味道是苦的。
它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