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能動，那個不能動。
護成這樣。
老男人罵它卻裝聽不見。
001頓時有些不開心了。
黎幼感受到他的情緒，頗感無奈。
怎麼跟帶小孩似的？
「生氣啦？」
001別過臉，輕哼一聲。
黎幼忍俊不禁。
她又沒什麼哄人的經驗，哄實驗體的經驗更是一片空白。
黎幼看了眼001面前的牛排，眸子轉了轉，故意套近乎：「怎麼不吃飯？不會用刀叉？」
001脊背挺直，頭都沒轉一下，看起來硬氣得很。
黎幼勾了勾唇，「我教你？」
少年白色的睫毛簌簌顫了下，這才有了反應。
修長的胳膊伸了出來，手上還緊緊攥著刀叉，看起來有些勉強地把刀叉遞給了她。
硬氣歸硬氣，倒是挺好哄。
黎幼輕笑了下，拉開椅子站起身走到001身後。
她俯身貼下去，從後面攥住了001的手腕。
即使隔著椅背，001也能感覺到女孩身上溫熱的體溫。
手腕被攥著，那雙不大的手貼上來，滑入它的指縫。
緊接著，冰冰涼涼的硬物塞了進來。
「你不能五根手指全部抓著，來，像我這樣。」
黎幼掰開它的手指，將它的大拇指按在叉子上，弄成拿筷子的姿勢。
001身上很涼，一點溫度都沒有，不是正常人的體溫。
但它此刻又像個正常人一樣，學習著如何使用刀叉。
黎幼耐心地教著，貼在它耳邊道：「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切牛排時右手發力，一點點力就好，別把盤子切碎了。」
001一知半解地聽著，跟著她的動作，切下一小塊牛排。
切下來，它仰起頭，眼眸亮晶晶地盯著黎幼看。
這是...在求誇獎？
黎幼揉了揉它的頭髮，違心地夸它：「真厲害。」
001有些羞澀地垂下腦袋，被黎幼碰過的地方，漸漸發燙。
黎幼把它哄好後就沒了耐心，扔下刀叉，給它畫餅。
「等過幾天我再教你用筷子，筷子你見過嗎？」
001腦子裡浮現出兩根細長條。
它見過那群穿著白大褂的人類，在籠子前吃東西，那兩根細細長長的就是筷子。
但它搖頭，露出單純無辜的表情。
「沒見過？」
黎幼眨眨眼睛，那張巴掌大的漂亮臉蛋近在咫尺。
001直勾勾地盯著，冷白皮肉下，粗碩凸起不起眼地滾動一圈。
「那你之前都是用手吃飯嗎？不對，你需要吃東西嗎？」
系統說它討厭吃胡蘿蔔，那應當也是吃的吧？
001又想起了那群人類往它喉嚨里灌的東西。
它不需要進食，但數百次的實驗極其消耗精神力，當它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人類就會往它喉嚨里灌精神營養液。
很難喝，但是每次喝完它又有了力氣，繼續下一場實驗。
想明白了後，001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黎幼瞭然，將盤子往它這邊推了些，敲了敲盤子表面。
「那你試試喜不喜歡。」
001沒吃過類似的東西，但她剛才吃得很開心的樣子。
於是它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試探性地放進嘴裡。
沒嘗出什麼味道。
可女孩湊了過來，「怎麼樣，好吃嗎？」
001艱難地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好...吃...」
不錯。
現在說話也比昨天順暢多了。
「那你乖乖吃完，吃完就回籠子裡，我出去一下。」
黎幼收回揉它頭髮的手，轉身離開，順便鎖上了大門。
女孩離開之後，屋子裡原本還能稱得上溫馨的氛圍，驟然變得死寂。
001盯著盤子裡已經冷掉的牛排，臉色陰沉地扔了刀叉。
啪嗒一聲。
鋼製刀叉落在盤子裡，發出碰撞脆響。
-
黎幼晚上八點半才回到莊園。
屋子裡空蕩蕩的，餐盤完好無損地放在桌子上。
那塊牛排沒有動。
黎幼抬腳往樓上走去。
001坐在籠子裡，聽見聲音，抬頭看過來。
它動了動鼻尖，在那股甜甜的香氣中，聞到了一絲不明顯的難聞味道。
果然是那個老男人的味道。
少年神色陰沉沉的。
怎麼又生氣了？
黎幼不明所以，也沒有哄它的意思。
哄一次兩次可以，哄多了容易蹬鼻子上臉。
她拿著睡衣去了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後，包著頭髮出來。
臥室里的座機響了。
女傭告知她，小萍手上的傷沒有大礙，已經出院了。
看來001咬得當真很嚴重。
不然以這群女傭們怕她怕得要死的性子，是絕對不敢在醫院過夜的。
關押001的籠子沒有上鎖，但它乖乖待在裡面，沒有亂跑的意思。
在這點上還算聽話。
「跟我下樓。」
樓下，小萍手臂纏著厚厚的紗布，不安地站著。
「果果，你說大小姐真的沒生我氣嗎？」
果果也不確定。
但是看大小姐當時的反應，應當是沒有多生氣的。
不然也不會允許她去醫院。
莊園裡的傭人，廚師和保鏢，都是簽過合同的。
在職期間，不允許擅離職守。
想要大小姐命的人太多了，身富金礦的孤女，對於外人來著，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離開莊園一次，就多了一絲泄露的風險。
可是即使是這樣，大小姐還是允許她出去了。
果果安慰小萍：「你先別擔心，等會看看大小姐的心情怎麼樣。」
惴惴不安中，黎幼終於下了樓，身後跟著個少年實驗體。
小萍捂著手臂，呼吸在瞬間停止。
看到怪物的那一刻，皮肉被貫穿的痛楚仿佛又纏了上來。
她僵在原地，永遠忘不了這個怪物撲向她的畫面。
她只是遵從大小姐的命令，給它脫衣服洗澡。
可是還沒等碰到它，它突然就發了狂，一口咬向她的手臂。
當時最先浮現的不是疼。
是涼。
皮肉甚至是筋絡都被貫穿的涼意。
她看到手化成了水龍頭，裡面流出的水是鮮紅色的。
鮮血噴涌了幾秒之後，才漸漸感覺到疼痛。
它是真的想直接咬斷她的手臂。
大小姐怎麼會養這麼可怕的怪物。
小萍強忍著恐懼，恭敬地跪下去，顫著聲道：「大小姐。」
果果跪在她身邊，兩姐妹怕得要命，但又義氣得很。
「大小姐，我們不是故意的。」
「醫生說小萍手上的傷口太深了，需要留院觀察，這才耽擱了。」
黎幼掃了眼小萍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手臂怎麼樣？」
小萍猛地抬頭，受寵若驚。
對上黎幼平淡的視線又心頭一顫，再度低下了頭。
「回小姐，醫生說沒有傷到骨頭，就是這幾天得注意，不能提重物之類的。」
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漸漸沒了底。
她怕大小姐嫌她沒用，麻煩，讓她收拾東西滾蛋。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氣氛有些緊張。
沒有得到黎幼的回覆，小萍背後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剛想表忠心，「沒關係的大小姐，其實我都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黎幼打斷了。
「既然還沒好，這幾天你就自己注意點，我可不想多養一個殘疾。」
這話說得難聽，但小萍聽得出來，大小姐這是在關心她。
她心頭一暖，顫顫巍巍低下了頭。
「是，謝...謝謝大小姐。」
「你。」
黎幼揚揚下顎，看向果果。
果果嚇得瞪大眼睛，直覺告訴她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下一秒。
「給它量一下三圍，定做幾套衣服。」
果果喉間一哽，『噗通』一聲，手腳並用地跪趴了下去。
「大小姐，我做不到啊。」
黎幼眉頭一皺，嚇得小姑娘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著急忙慌地解釋：「除了您，它誰都不讓碰。」
「小萍只是朝它伸出了手，甚至都沒碰到它，它就給小萍咬成這樣，給它量身體它肯定會發狂的！」
「大小姐....嗚嗚....我不想死啊大小姐。」
小姑娘哭得很吵，不一會臉上就濕潤一片。
黎幼眉頭緊緊皺著，越聽越氣，沒好氣地在001腦袋上拍了下。
001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表情有瞬間的呆滯。
雖然並不疼，但它還是氣得鼓了鼓腮。
「看你做的好事，把人嚇成這樣子。」
001有些生氣，殷紅嘴唇撇了下。
她一開始又沒說，它怎麼知道這些人都不能咬。
還以為是給它準備的食物呢。
「我讓人給你量身體，做衣服，你要是敢咬人，過兩天就不帶你出去玩了。」
出去玩？
001眼睫一抬。
她要帶它去哪玩？
沒得到001的回應，黎幼不太滿意，不耐煩又問了句。
「聽到了沒？」
001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萍和果果看到這一幕，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驚愕。
怎麼感覺這個怪物，還怪聽大小姐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