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幼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逆流,一陣陣地發冷。
如果不是指尖泛起的刺痛,她會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腦子裡湧起暈眩感。
黎幼咬住下唇,咬出鑽心疼痛,勉強保持冷靜。
她顫抖著手指回復:【你是誰?】
那邊的人似乎正等著看她的反應,她消息剛發過去,對方便回復了。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句——謝晏安知道你在騙他嗎?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簡訊發了過來,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在耳邊響徹不停。
【他知道他疼愛的女朋友,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嗎?】
【真期待他知道的場景,他可是最討厭欺騙的。】
【黎幼,你完蛋了。】
黎幼呼吸凌亂,顫抖得幾乎抓不住手機,甚至沒多餘的心思分辨對方是誰。
【黎幼】:你到底想做什麼?
對方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我不想做什麼啊,我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你現在很害怕吧?心裡很慌吧,是不是在想怎麼辦?你騙謝晏安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黎幼幾乎控制不住情緒,一字一句回覆:【這是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回對方隔了十幾秒才回應,短短一句話,威脅意味滿滿。
【你就不怕我告訴謝晏安?】
黎幼破罐子破摔:【你去啊,你看他信你還是信我!】
這回對方不說話了。
黎幼渾身發抖,將手機扣上,腦袋埋進膝蓋里。
手機里回應得多有底氣,現實中她心裡就有多害怕。
怎麼辦....
怎麼辦....
眼淚大顆顆滾落,打濕了膝蓋。
叮——
聽到熟悉的提示音,黎幼僵硬地抬起頭,摸過手機。
映入眼帘是一個死亡笑臉,後面跟著一句——那就賭賭吧。
強撐的勇氣轟然倒塌,黎幼跌坐在地,手機從掌心滑落,墜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聲響。
嗡嗡嗡——
不知誰打來的電話,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黎幼哆哆嗦嗦地捂住耳朵,不敢接。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或許又是這個恐嚇她的神秘人。
漫長的幾十秒過去,電話因為無人接聽自動掛斷,世界終於安靜。
然安靜短暫,只持續了幾秒鐘,下一通電話再次響起。
黎幼轉了轉酸澀濕潤的瞳仁,目光落在地毯處。
她突然撲過去拿起手機接通:「你到底想怎麼樣?」
那邊一陣安靜,過了會,傳來黎景擔憂又不確定的聲音。
「姐...你也收到簡訊了?」
「阿景....」
聲音里的哽咽藏也藏不住。
黎景臉色一沉,嗓音下意識放得很輕。
「姐,你知道對方是誰嗎?」
「我不知道....」
黎幼眼淚簌簌,手指插進發間,在髮絲拉扯的疼痛中尋求片刻冷靜。
「他說他會告訴謝晏安.....」
「謝晏安知道了,他肯定都知道了....」
黎景閉了閉眼,突然有些後悔當初主動勾引謝晏安。
這些事都是他一個人做的,卻把他姐扯了進來。
短短几秒鐘,黎景心下已有了決定,語氣過分平靜。
「姐,我們出國。」
「不去美國,去哪裡都行,只要謝晏安勢力蔓延不到,他就找不到我們。」
出國.....
這是黎景第二次勸她出國。
感受到她的猶豫,黎景沒給她考慮的時間,繼續勸道:「姐,別猶豫了。」
「我們給謝晏安挖了那麼大一個坑,他能放過我們嗎?坐牢都是小事,怕就怕他連坐牢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黎景聲線發緊,「姐,我真的不想你出事....」
黎幼吸了吸鼻子,恍惚間,聽到了自己哽咽的聲音。
「好,我們出國。」
她不敢賭那個人會不會告訴謝晏安。
也不敢賭謝晏安會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黎幼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逃。
兩人買了最近的一班機票,地點定在義大利,半夜起飛。
黎幼不敢再待在酒店,怕謝晏安得知一切回來抓她。
她收拾完東西,匆匆退房離開,在路邊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見她提著行李,司機問:「小姐,你去哪?」
黎幼張了張唇,機場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下一刻手機屏幕跳出的簡訊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聽說你是謝晏安的女朋友?我是他的母親,下午見一面吧。】
-
下午三點半。
靜謐的咖啡廳,輕音樂低低流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岑疏筠。
歲月幾乎沒有在她臉上刻下深重痕跡,眉眼舒展,骨相極佳,自帶大家閨秀的韻味。
一身剪裁簡約的米白色真絲套裝,鬢角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舉手投足皆是沉澱至今的貴氣。
女人身邊還跟著一個中年女人,看穿著應該是保姆,安安靜靜垂手立在一旁。
黎幼推門而入。
岑疏筠聽見聲音放下咖啡,抬眼看去。
走進咖啡廳的女孩骨骼纖細,皮膚很白。
走近了,發現她眉眼生得極好看。
烏黑的長髮垂落肩頭,身形纖細,氣質安靜從容。
這份氣質,絕非普通貧寒家庭能養出來。
但她身上衣服款式乾淨素雅,並不是市面上那些頂奢大牌。
岑疏筠心底暗自思忖。
多半是家道中落,才落得這般處境。
今日這趟算是來對了。
見黎幼走近,她微微抬了抬下顎,語氣隨和。
「坐吧,別站著了。」
黎幼依言在她對面的沙發落座。
她抬眸看向對面的貴婦人。
都說女兒像父親,兒子像母親,而謝晏安倒真的和他的母親長得很像。
母子倆眉眼幾乎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女人優雅雍容,舉手投足帶著渾然天成的貴氣,當真配得上那句歲月從不敗美人。
黎幼心裡早有預感,這場見面不會溫和。
她率先開了口:「夫人,請問您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
岑疏筠眉梢微揚,帶著點滬市的口音。
「怎麼,沒事我就不能見見我兒子的女朋友啦?」
她視線又掃過黎幼一身衣著,眉頭淺淺蹙起。
「實話跟你說,我對你,真的算不上太滿意啦。」
岑疏筠語氣坦蕩,不繞彎子。
「晏安那孩子條件什麼樣,你心裡也清楚,能力樣貌樣樣拔尖,追他的姑娘,哪個不是書香門第出身,自身本事也拿得出手,可他偏偏一個都瞧不上。」
她說完,朝旁邊的王媽遞了個眼色。
王媽會意,從皮質手包里取出一張黑色銀行卡,輕輕推到桌面中央,滑向黎幼的面前。
「這裡是五千萬。」
黎幼垂眸看向那張片,好不容易收斂的情緒,再次蔓延。
其實來之前,她心裡有許多猜測。
或許謝晏安母親就是發簡訊的人,或許她是來勸她和謝晏安分手。
現在看來,她不是前者,但確實是後者。
給你五千萬,離開我兒子的橋段終究落在了她頭上。
「你....」
岑疏筠話還沒說完,黎幼溫聲打斷。
「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的。」
無非是說她配不上謝晏安,讓她收下這筆錢離開。
說她自私也好,不禮貌也好,她不願意聽到那些話。
從頭到尾,都是她想得太過簡單。
就算她和謝晏安之間沒有欺騙,懸殊的家境也是隔在他倆之間的天塹。
能短暫地感受到謝晏安的溫暖,她已經很知足了。
岑疏筠微微一怔,「你真明白我意思?」
黎幼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水光隱隱。
她伸手,指尖抵在銀行卡的邊緣,輕輕把卡推回王媽那邊。
女孩姿態不卑不亢,沒有卑微乞求,也沒有歇斯底里。
「卡我不能收,不過夫人可以放心。」
「今天您約我見面這件事,我不會告訴謝晏安,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我等會還有私事,就不多陪了,夫人再見。」
黎幼起身,真摯誠懇地沖岑疏筠彎了彎腰,然後不再多停留,轉身離開。
女孩背影匆匆,頗有種狼狽得落荒而逃的意味。
剛走出咖啡廳,外頭微涼的風撲在臉上,積攢許久的眼淚終於繃不住,大顆大顆順著白淨的臉頰滾落下來。
岑疏筠望著女孩匆匆離去的單薄背影,整個人都懵住了。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王媽,眼神求助。
「哎喲,這孩子是不是誤會了啦?」
「我是想叫她拿著這筆錢,多置辦點首飾珠寶,打扮打扮,跟晏安站一塊兒才般配啦!」
王媽探頭望向窗外黎幼遠去的方向:「太太,看樣子小姑娘確實是會錯意了,好像還哭了。」
岑疏筠坐在位置上,抬手輕輕拍了下額頭,面露懊惱。
「壞了壞了,完蛋了!」
「我好不容易盼到的兒媳婦!快給晏安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