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徹底安靜。
死寂瞬間吞噬一切。
黎幼緊繃的神經松下,癱坐在床上。
四肢止不住發軟,她心底翻湧著極致的惡寒與委屈。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砸在床單上。
第一次窺見世界陰暗刺骨的一面,恐懼與崩塌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敢再停留,胡亂擦乾眼淚,拉上行李箱拉鏈拖著箱子衝出酒店。
深夜的南城寒風凜冽。
黎幼只穿著一身單薄衣裙,站在空曠冷清的街邊。
夜風颳得她肌膚發涼,身子瑟瑟發抖。
黎幼孤零零蹲在公交站台邊,面頰上滿是濕漉漉的淚痕,看起來格外狼狽。
偶有路人路過,側眸多看了她兩眼,加快離開的腳步。
誰也不想惹麻煩。
黎幼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想打車去機場。
她知道現在沒有回海城的機票,但是就算在機場過夜,也比待在這裡好。
這時,手機突然亮起。
屏幕跳出謝晏安的名字。
謝晏安給她打電話了。
黎幼心口一酸,指尖顫抖,慌亂掛斷電話。
可下一秒,電話再次固執亮起。
一遍又一遍,她不接就不罷休似的。
冷風拂過,臉上冰冷一片。
黎幼抬手胡亂抹掉淚痕,壓下哽咽,勉強擠出一絲極輕的氣音:「餵.....」
只這一聲沙啞微顫的氣音,謝晏安眉頭一皺,「怎麼了?」
他何其敏銳,聲線一沉:「哭了?」
黎幼鼻尖發酸,眼淚再度洶湧。
她死死咬住下唇,蜷縮著蹲在路邊,小聲哽咽:「沒....沒有....我沒事。」
謝晏安:「在哪?」
黎幼茫然地看了眼陌生的地方,嗚咽一聲低下頭,埋進膝蓋里。
「唔....謝晏安.....」
委屈的哭聲透過聽筒,破碎又可憐,上氣不接下氣。
她哭了,哭得很厲害。
電話那頭響起急促起身,椅子滑動的聲響,緊接著是汽車引擎轟鳴的發動聲。
黎幼胸口一陣慌亂,哭著搖頭。
「你在做什麼?你別過來....太遠了。」
謝晏安在京城,京城到南城何其遠,深夜根本趕不過來。
她也沒什麼立場讓他過來。
黎幼吸了吸鼻子,努力揚起聲音。
「我真的沒事,謝晏安,你不用擔心我。」
沒事?
沒事才有鬼了。
哭得這麼厲害,謝晏安用腳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越想,胸腔里的火就越旺。
他對著黎幼發不出脾氣,耐著性子哄:「寶寶,你聽我說。」
「你現在在哪?我讓人來接你,或者你現在打車去南城任意一家雲頂酒店。」
「所有雲頂都是我的產業,我會安排人對接。」
「今晚沒有返程機票,你別亂跑,乖乖住下,別害怕,我來處理。」
黎幼啪嗒啪嗒掉著眼淚,啞著聲喊他的名字。
「謝晏安。」
謝晏安喜歡她喊自己名字,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嗓音陰沉:「你聽話,先打車。」
黎幼裹緊身上的裙子,小聲點頭,本能依賴。
「嗯....」
謝晏安聽出她聲音在顫,溫聲:「冷不冷?」
黎幼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
「冷....」
謝晏安丟下一句話:「等著。」
附近最近的雲頂酒店離她只有兩公里,黎幼很快打到了車。
計程車剛停在酒店門口,數名工作人員便一擁上前。
女經理迎上來,小心翼翼接過她沉重的行李箱,安撫道:「黎小姐,我們已經備好房間和一切用品,請跟我來。」
黎幼知道是謝晏安的安排,亦步亦趨跟在女經理身後。
看到她狼狽,髮絲凌亂的可憐模樣,女經理幾乎是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行人護著她直達頂層總統套房。
房間溫暖明亮,女經理已經在浴缸里放滿了熱水,房間裡開著空調,備好了餐食。
可黎幼驚嚇過度,什麼都不敢碰,什麼都不想做。
她脫了鞋,蜷縮著坐在地板上,抱著雙膝消化著情緒。
身體不冷了,心裡的恐懼還沒緩過神來。
女經理輕輕關上房門,回到走廊,壓低聲音向謝晏安匯報。
「謝總,黎小姐情緒極差,不肯吃東西也不願意洗漱,一直蜷縮發抖,應該是遭遇了很嚴重的驚嚇。」
電話那頭傳來直升機葉片飛速旋轉,割裂空氣的聲音。
謝晏安申請好航線,上了直升機。
他沉聲叮囑:「送點葷菜甜品,分批送,不吃就放在一邊,隔半小時送一次。」
女經理頷首:「是。」
黎幼手機消息被不斷轟炸。
孫副總接連發來威脅恐嚇的私信,威脅她不准報警。
惡毒的微信里,夾雜著兩條關切的信息,是包廂里意圖幫他擋酒的男同事。
【你沒事吧?孫副總跟著你身後出去了。】
【怎麼不回消息?沒事吧?】
黎幼渾身都疼,心力耗盡,沒有氣力。
【我沒事。】
她收起手機,抱著膝蓋蜷成一團,腦袋埋進膝蓋里。
女孩太白,又太瘦,這樣蜷縮著只有小小一團,後背的蝴蝶骨都凸了出來。
哭了太久,眼淚都流幹了。
黎幼眼睛紅腫,渾身發冷發麻。
她在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或許在等天亮,等天明。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叮咚。
房門鈴聲輕輕響起。
黎幼嬌小身軀本能一顫,警惕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手機屏幕微微亮起,彈出謝晏安的消息。
【謝】:開門,寶寶。
黎幼整個人僵住,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門鈴聲沒停。
她赤著雙腳,走過去,緊張地湊近貓眼。
門外,男人立在燈光下。
謝晏安身形高挑挺拔,黑色襯衣領口微敞,線條冷貴利落。
這張臉生得出色,深邃俊美,氣質矜貴清冷。
往日只存在視頻通話里的熟悉眉眼,此刻風塵僕僕,真真切切站在她眼前。
是真的。
是謝晏安。
黎幼指尖一抖,抬手拉開房門。
映入眼帘的小臉慘白一片,淚痕明顯,不知道哭了多久。
謝晏安胸膛起伏,藏著後怕。
他俯身,輕而易舉攬過黎幼後腰,將瑟瑟發抖的小姑娘扣進懷裡。
黎幼被嵌在男人溫暖的懷裡,鼻尖一酸,眼底立刻蓄滿了眼淚。
「謝晏安....」
謝晏安閉眼,喉結劇烈滾動。
男人寬厚手掌撫摸著女孩亂糟糟的後腦勺,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頭髮。
「嗯,不怕了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