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
黎幼總覺得謝晏安話裡有話。
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沒等她把這點不對勁消化乾淨，就聽謝晏安說：「寶寶你怎麼突然這麼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黎幼心裡咯噔一下，嚇得呼吸驟停。
她笑得乾巴巴的。
「怎麼會呢，我怎麼會騙你。」
說不出的心虛。
那邊的謝晏安笑了：「是啊，寶寶怎麼會騙我呢。」
黎幼聊不下去了。
越聊破綻就越多，她在謝晏安面前幾乎是透明的。
「唔....」
她佯裝犯困，揉了揉眼睛。
「我有點困了，謝晏安，你還不睡覺嗎？」
聽著女孩軟糯的腔調，謝晏安一點困意也無，並不想就此掛斷電話。
「我還不困，想和你說說話。」
見對面沉默，謝晏安說：「你不想和我說話嗎？寶寶，我感覺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黎幼渾身一僵。
黎景天天有事沒事就給謝晏安發消息，大到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小到吃了什麼東西，都要一一匯報給謝晏安聽。
她怕被謝晏安看出不對勁，只能模仿著黎景的語氣。
「沒有呀，我明天要去面試，怕起不來。」
謝晏安挑眉：「哪家公司？」
黎幼差點嗆到：「咳...先....先暫時保密，是和服裝設計有關的。」
「行吧。」
謝晏安很好說話：「那寶寶去睡覺吧，別遲到了。」
黎幼握著手機的手鬆開，試探地說：「那晚安了？」
謝晏安輕笑：「嗯，晚安。」
嘟嘟嘟。
電話掛斷，黎幼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也不算說謊，明天確實有一場面試。
她投了簡歷之後，對方對她很感興趣，約了上午面試。
公司就在海城，經營服裝生意，也算專業對口，不過薪資很低，在海城這樣的二線大城市，只有四千底薪。
四千就四千吧。
黎幼很知足了。
謝晏安轉給她的錢，她是不敢花的，等謝晏安和她分手那天，她就把錢原原本本還回去。
懷揣著滿腹心事睡著，醒來時已經是八點。
黎幼匆匆洗漱完，搭地鐵前往面試地點。
抵達公司時，剛好八點半整，和前台說明後，前台小姐姐帶她過去。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坐滿了前來面試的人。
黎幼尋了個位置坐下排隊，拿出鏡子檢查完自己的形象，這才有時間看手機。
黎景給她發了幾條語音，大概意思是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也去找工作了。
黎幼敷衍著回了句，突然想起什麼，連忙切號看了眼。
謝晏安給她發了張早餐圖片，後面跟了句祝寶寶面試順利。
黎幼現在對寶寶兩個字已經免疫了。
不得不說，謝晏安真的很會，就是不知道這句寶寶是不是群發。
黎幼想了想，拍了一張排隊面試的照片發過去。
謝晏安應該沒看手機，沒回復。
黎幼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眼，她前面還有五六個人，輪到自己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一陣好聞的香水味鑽入鼻尖。
黎幼下意識扭頭，燙著波浪卷，身材窈窕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在她身邊坐下。
女人臉上戴著YSL墨鏡，皮膚很白，很吸睛，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不僅是因為女人很美，更因為她隨意提著的包，愛馬仕最新款。
官網售價45萬，但想拿下這款包得配貨，有價無市。
白富美，這人全占，還跑來面試一個四千底薪的工作？
很快，辦公室里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胸前掛著牌子，是本次的面試官之一。
他無視一群等待面試的人，匆匆走到女人身邊，態度恭敬。
「林小姐，您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請隨我來。」
女人高傲地點了點下顎，墨鏡也沒取下來，款款起身跟在男人身後進去了。
她走過的地方全是香水味，卻並不惹人反感，香水裡都是奢靡金貴的氣息，普通人聞一下仿佛都是奢侈。
這個女人是關係戶，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面試官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引進去，足以窺見他絲毫不在意走廊的人。
果然，被插隊的人面面相覷，沒一個敢開口說話。
黎幼也識趣地閉口不言，不當出頭鳥。
過了一段時間的苦日子，她曾經光鮮亮麗，高傲帶刺的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
走出辦公室，黎幼嘆了口氣，已經沒抱什麼希望了。
她坐上回家的地鐵，打開手機，謝晏安回了兩條信息。
【謝】：好多人，累不累？
過了半個小時。
【謝】：面試順利嗎？寶寶。
一點都不順利。
黎幼在心裡回答。
她在boss直聘上投了那麼多封簡歷，好不容易得到線下面試的機會，結果發現只是關係戶的陪襯。
離了爸爸媽媽，她好像什麼都做不好。
她一竅不通，連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知道，也不會做飯洗碗，全靠黎景照顧。
她學著網購，坐地鐵，打車，點外賣。
把自己重新活了一遍，才發現生活遠遠不是想像中這麼簡單。
不是招招手就有人上前伺候，出門車接車送，也不是看上什麼東西，一個小時之內就會有人送到別墅。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靠砸錢堆砌出來的光鮮學歷，還不如大專畢業，有實習經歷的人。
她什麼也不會。
黎幼吸了吸鼻子，感覺眼眶酸酸的。
她撇撇嘴，回：不順利。
謝晏安的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
黎幼怕被他聽出點什麼，沒接，謝晏安的消息跟著彈出。
【謝】：接電話。
【謝】：聽話，寶寶。
他鍥而不捨，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彈出來。
黎幼沒辦法。
她深吸幾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接通電話。
地鐵上聲音嘈雜，謝晏安還是第一時間聽到了女孩的哽咽。
聽起來像哭了。
男人聲線沉穩，「怎麼了？寶寶，發生什麼了？」
黎幼閉了閉眼，情緒全部收斂乾淨，語氣自然：「沒事呀，就是面試沒成功，競爭太大了，她們都好厲害。」
謝晏安沒那麼好騙。
他沉聲說：「說實話，寶寶。」
黎幼垂下眼睫，乖軟嗓音透著點點啞意。
「謝晏安。」
謝晏安聽著，沒出聲。
黎幼說：「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此時此刻，她很想有個人可以傾訴，哪怕是說幾句違心的話，安慰一下她也好。
她最愛聽別人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