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有些意外,這樣的大型民間活動,蕭寰如果興師動眾出宮的話會不會打擾普通百姓的興致。
蕭寰跟會讀心術一樣:「低調些,扮作普通人便是。」
「還能順道體察一番民情是吧。」
蕭寰頷首。
方知硯嘴上敷衍著,卻想到了另一件事。
這次太后壽辰,因為方正安出京辦差的緣故沒能進宮。
而方夫人大約是怕見著自己不自然,露出破綻,乾脆也沒來。
進宮也有一段時日了,他得見一見方家人。
進宮前,他將那三千兩銀子給了方正安,要他派人送到姑蘇去,再帶幾封外祖母的親筆信過來。
算一算時辰,信也該到了。
思及此,他露出些喜色,一雙桃花眼盛滿感激與動容:「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陛下。」
兩人又喝了喝了壺茶,蕭寰以還有公務為由走了。
方知硯感嘆,陛下人還怪好,到了點,已經會自己給自己找離開的藉口了。
倒是蘭若一反常態,沒有像往日那樣放鬆下來,相反還有些奇怪。
在她第四次看自己時,方知硯問:「你今晚有些奇怪。」
蘭若訕訕的,靠近了低聲詢問:「陛下……不留宿麼?」
方知硯比她還疑惑:「……你希望他留宿?」
是終於意識到這後宮處處驚險,熬不住了想要早死早超生嗎?
蘭若抿抿唇,焦躁地走了幾步,終於下定決心問:「您昨晚上和陛下不是已經同房了麼。」
方知硯手上的茶沒拿穩,稍一思索,一言難盡:「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昨晚上那是陛下給我擦藥呢。」
蘭若:「……」
好複雜,好難言。
「方家在京中有哪些產業?」方知硯說起正事:「這次難得出宮,我要拿到姑蘇的信。」
「這個不難。」蘭若跪坐在一旁收拾案幾:「小姐自己在鬧市就有一間胭脂鋪子,關鍵是得想辦法放出風去,讓夫人準備好。」
「你怎麼看?」
蘭若想了想:「宮中明文規定嬪妃不得與外私信來往,但私下裡,總有主子買通採買宮人做些交易。」
「娘娘處境特殊,未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便寄一封信,言明對家裡的掛念,夫人便知娘娘的意思,即使這信被旁人看了,頂多是犯了宮中禁令。」
以如今他受寵的程度,這點錯根本無傷大雅。
「就按你說的辦。」他當即點頭,「你去準備紙筆,我現在就寫。」
蘭若立刻應聲下去,不多時便拿了紙筆回來。
方知硯提筆,又把筆遞給蘭若:「我模仿你家小姐的字不夠像,你來寫吧。」
蘭若接過,把方才討論的結果寫在紙上,封好。
次日,她尋了相熟的採買宮人,悄悄送出宮去。
一切安排妥當,方知硯才鬆了口氣,就等著出宮了。
只要拿到外祖母的信,知道姑蘇一切安好,他懸著的心,便能放下一二。
三日後,千燈節。
天剛擦黑,宮外便已是燈火璀璨,人聲鼎沸。
蕭寰果然如約而至,一身尋常藏青錦袍,未戴冠冕,長發束,眉眼清俊,褪去帝王威嚴後,還真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方知硯則換了一身淺碧色襦裙,長發鬆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銀簪,素淨幾分。
蘭若沒敢說,有好幾次她都覺得,兩人站一起各方面都很般配。
如果自家小姐知道她的替身入宮後獨得陛下恩寵,她會不會生出悔意。
李公公帶人遠遠跟著,不敢靠近,只在暗處護衛。
蕭寰側頭看他,目光微頓:「這般打扮,很合適。」
方知硯彎眼一笑,因為心情好,顯得溫順又乖巧:「陛下說笑了,您這身也很好呢。」
出宮的一路順暢至極。
街道兩側掛滿各式花燈,蓮花燈、兔子燈……流光溢彩,映得夜空都亮了幾分。
小販沿街叫賣,糖畫、糖葫蘆做的精緻小巧。
入目處處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方知硯哪裡見過這樣的熱鬧,看花了眼,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終於到了胭脂鋪子所在的那條街。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狀似隨意道:「陛下,臣妾記得前面有家胭脂鋪,是臣妾家裡的產業,許久沒來,想去看看。」
方知硯卻停下腳步,同他商量:「陛下您就別進去了,興師動眾是,我怕嚇走客人。」
他毫不客氣,蕭寰意味不明看他幾息。
在方知硯想著要不要改口讓他進去,不然他現在拉著自己回宮就完蛋了的時候。
蕭寰答應了,神色沒什麼異樣:「朕在門外等。」
蕭寰這人有時候真的還不錯。
方知硯帶著蘭若進了鋪子。
掌柜是個中年人,一見方知硯,連忙低聲上前請人去後間。
三人進了裡間,掌柜喜上眉梢跪地磕頭:「小人參見莊嬪娘娘,給娘娘請安,兩月不見,娘娘長高了些呢,看來此言非虛,陛下果真對娘娘寵愛有加。」
方知硯:「……快起來吧。」
蘭若瞪著他:「王掌柜,莫要在娘娘面前聒噪,擾了娘娘清靜沒你好果子吃。」
王掌柜連忙收聲,從櫃檯下取出一封用油紙包好的信,雙手遞上,壓低聲音:「娘娘,這是夫人送來的信,特意吩咐,務必交到您手上。」
方知硯指尖一顫,連忙接過。
進宮這麼久,擔驚受怕,偽裝身份,唯一牽掛的,就是遠在姑蘇的外祖母。
如今信終於到手,他揮揮手:「你先出去忙。」
掌柜老老實實出去了。
蘭若很有自覺,站到門口守著,背過身去。
上好的信封,裡邊的信紙卻是最普通的竹紙。
【硯兒,終於收到你的消息,我寬慰至極。
方家人給我請了名醫,我身子無恙,你莫掛心,在那邊要與親人和睦相處,好好學本事,將來有個好前途……】
方家人去姑蘇接他時,用的理由是,方家今年有國子監入學名額,問他願不願意去。
外祖母本來對方家人嗤之以鼻,恨不得將他們打出去,一聽這話又猶豫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方知硯的未來或許還是要靠方正安那個負心漢,於是便執意要他來京城。
誰也沒想到方家這樣膽大包天,做出這樣李代桃僵的事。
事已至此,方知硯深吸一口氣,打算燒了信,但火焰快要卷到信紙上時他又捨不得了。
他將信重新摺疊好,招呼蘭若:「你將這信藏身上,我不捨得燒掉。」
蘭若上前接過,一秒也沒有猶豫塞胸口裡去了。
方知硯::「……」
蘭若越發不把他當外人了。
收拾好情緒,方知硯隨手拿了幾盒時下流行的胭脂出了鋪子。
一出去,他便對上蕭寰的目光。
男人站在花燈下,燈火映在他眼底,深邃難辨。
方知硯連忙兩步跑過去,舉了舉手中的小盒子:「讓陛下久等了,臣妾挑了幾盒拿回去送給姐妹們。」
蕭寰沒追問,沒探究,岔開話題:「前邊有猜謎會,去不去看看?」
方知硯暗暗鬆了口氣,點頭:「好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