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的風鈴響了一聲,有人推門進來。
雲棲月沒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還在懷裡的裴司佑身上。
但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不可能是路過的客人。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裴司佑的後領,力道大得驚人,直接把裴司佑從雲棲月的懷裡拽了出來。
裴司佑被拉開的瞬間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上卡座的扶手,發出一聲悶響。他茫然地抬起頭,對上來人的臉——黎予川。
黎予川站在卡座旁邊,逆著頭頂那盞暖黃色的吊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表情籠在一片陰影里。但即使看不清,也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是冷的,硬的,像刀刃抵在喉嚨上。
「裴司佑,你醉到神志不清了?」黎予川的聲音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半坐在地上的人,嘴角掛著一絲沒有溫度的笑,「但還知道要坐過來,把我女朋友抱懷裡?」
裴司佑不知道,黎予川把他從雲棲月懷裡拽出來之前看到了多少——一秒?兩秒?還是全部?
但看到了又怎麼樣,他遲早是要見光的。
「川哥,我——」
「你什麼?」黎予川打斷他,聲音沉得厲害。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雲棲月和裴司佑之間。
「你是不是想說,你只是喝多了?你是不是想說,你只是碰巧坐過來抱了她?你是不是想說,我看到的都是誤會?」
兩個人隔著一張酒桌對峙著——一個站著,一個半坐著。
空氣里的爵士樂還在慵懶地放著,但整個角落的氣壓已經降到冰點。
雲棲月站了起來。她臉上沒有半點慌張,只是安靜地拿起自己的包,看了裴司佑一眼,然後轉向黎予川。
「走吧。」
她把自己的手指放進他的掌心。黎予川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收緊,下一秒反手一轉,五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風鈴又響了一聲,門開了,又關上。
裴司佑半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扶手,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過了很久,才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回味,拇指蹭過下唇的時候,指尖沾上了一點極淡的蜂蜜味——是她唇膏的味道。
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指尖,眼神清明,沒有半點醉意。
………
上了車,黎予川幫她拉開副駕駛的門,手擋在車門框上沿,等她坐穩了才關上,這些習慣性的動作他一個沒落,但全程沒有看她。
引擎發動之後,車內陷入一種默契的、誰也不肯先開口的安靜。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從他側臉上滑過去,明明暗暗地切割著他繃緊的下頜線。
他目視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在生氣,但我不說」的氣場。只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出賣了這副誓死不開口的表象下快要溢出來的焦躁。
雲棲月靠在副駕座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轉得比車速還快。
解釋嗎?
可一切確實發生了。那個吻是真的,裴司佑靠在她懷裡是真的,她沒有推開也是真的。
這些都是事實,她不想否認,但她也說不出對不起。
她不覺得那是需要道歉的事,被裴司佑喜歡不是她的錯,被黎予川撞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唯一讓她拿不準的是——黎予川現在怎麼想。他還想不想轉正?會不會朝自己發火?還是會冷著臉質問她到底選誰?
車停了。
她回過神,發現車窗外不是學校門口的梧桐大道,而是一棟她沒來過的高層公寓。
黎予川熄了火,還是沒有說話,繞過來幫她開了車門,牽著她進了電梯。
電梯裡的鏡面牆上映出兩個人的臉,他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依舊強勢扣著她的,十指交握的姿勢在鏡子裡看起來親密無間,但他的表情是冷的。
電梯門開了,公寓不大,玄關的燈沒開,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銀色的窄條。
這是他的私人空間,她第一次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客廳的布局,身後的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然後她被抵在了門板上。
黎予川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像是憋了一路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然後他哭了。
眼眶紅透了,下睫毛被濡濕黏成一簇一簇,眼淚順著鼻樑滑下來,掛在下巴尖上,要掉不掉,最後落在雲棲月的頸窩裡,滾燙的一滴,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滑。
她見過黎予川冷淡的樣子、克制的樣子、漫不經心的樣子,唯獨沒見過他紅著眼眶眼淚掉下來還咬著嘴唇不想被她看到的樣子。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酸軟得不像話。
但很快她就為自己的心軟付出了代價,一晚上的那種。
黎予川每一個吻都帶著占有欲和不安感,他抬眼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像在問可以嗎。
她攬上他的腰,做出了回答。
「棲月,寶寶,看著我,我是誰。」
雲棲月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黎……予川。」
「叫老公。」
「老公。」
他聲音裡帶著沒散乾淨的鼻音和委屈,但一個字比一個字篤定。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老婆,我的月亮。」
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亮了他汗濕的肩線和緊窄的腰身。
「寶寶,看著我。」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耳側。額前的碎發被汗浸透了,遮住了半邊眉眼,他抬手隨意往後一捋,露出那雙被情慾浸透的眼睛,另一隻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
「看清楚是誰在吻你,是誰在讓你舒服。」
她睜開眼,對上他的眼睛,那雙平時冷清的、淡漠的、讓人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她的倒影,像兩團正在燃燒的冷焰。
汗珠從他眉骨滾落,滴在她眼皮上,她眨了眨眼,那顆汗珠又沿著她的眼角滑下去,分不清是誰的。
他低頭吻掉那滴汗,十指交纏在枕頭兩側。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悶哼一聲把臉埋進她頸窩。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才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點饜足的、黏黏糊糊的聲音,蹭著她耳廓。
雲棲月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只隱隱約約聽到他在她耳邊蹭著說了四個字。
「轉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