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結束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
清吧門口的霓虹燈被雨水暈染成模糊又潮濕的一片顏色，夜風順著半開的玻璃門不斷灌進來，混著酒氣、煙味和初秋微涼的水汽，吹在人身上時，帶著一種讓人下意識想蜷縮起來的冷意。
雲棲月剛從清吧里出來，就忍不住低低咳了一聲。
她今天本來就穿得少，細白的小腿露在裙擺外面，被風一吹，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輕輕縮了一下肩膀，連鼻尖都被凍得有點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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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這一瞬間。
三道聲音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冷？」
「又難受了？」
「不是讓你多穿點？」
還不待雲棲月反應過來。
下一秒，方聿已經先一步把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少年低著頭替她攏衣領，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修長指節甚至還順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撥到了耳後，語氣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又懶散的調子。
「大小姐。」
「穿這麼少，你是真不怕感冒啊。」
他說話的時候，尾音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聽起來像調侃，可動作卻偏偏細緻得過分。
而另一邊，沈舟白已經低頭按滅了手機屏幕。
少年站在昏暗雨幕里，鏡片後的神情依舊冷淡，聲音也很平靜，像只是順手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車到了，我送你回去。」
至於秦嶼。
他甚至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微微皺起眉，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雲棲月額頭。
動作快得像完全沒有經過思考。
甚至是一種已經刻進身體裡的本能反應。
林晚站在旁邊，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直到這一刻，她才那麼清楚地意識到——
他們四個人之間，天生就自成一個別人永遠插不進去的世界。
而雲棲月。
是那個始終被他們所有人捧在手掌心裡的人。
最關鍵的是，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就在氣氛逐漸變得微妙的時候。
雲棲月忽然輕輕拽了一下秦嶼袖口。
她動作很輕，像撒嬌一樣。
「嶼哥哥。」
少女聲音軟軟的，被夜風吹得有點輕，尾音還帶著一點很自然的依賴感。
「你不送女朋友回去嗎？」
秦嶼動作明顯頓住了。
像是直到這一秒，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林晚還站在旁邊。
而雲棲月卻已經彎起眼睛，特別乖地把方聿披到自己肩上的外套重新塞回他懷裡，語氣自然得像只是隨口做了個決定。
「舟白送我回去就好啦。」
「你快送小晚回宿舍吧。」
她說完以後，甚至還特別認真地沖林晚笑了一下。
「今天外面很冷，你別感冒啦。」
那副模樣實在太乖了。
乖到甚至讓人根本沒辦法對她生氣。
最後，秦嶼還是陪林晚先離開了。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雲棲月家樓下。
雨水順著車窗不斷滑落，把外面的路燈和樹影切割成模糊又昏暗的碎片，整個車廂安靜得有些過分，只剩下雨聲一下又一下滴落的聲音。
雲棲月低頭解安全帶。
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沈舟白，卻忽然低低開了口。
「月亮。」
她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隨後抬頭看向他。
少年坐在昏暗光影里，鼻樑上的銀邊眼鏡被窗外路燈映出一點冷淡的反光，和平時那種疏離克制的模樣不同，此刻看向她的時候，目光沉得幾乎藏不住情緒。
雲棲月眨了眨眼。
「怎麼啦？」
沈舟白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車廂里的空氣都像慢慢變得粘稠起來。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雲棲月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又慢吞吞彎起眼睛，特別無辜地看著他。
「知道什麼呀？」
她慣會這樣。
明明什麼都懂。
卻偏偏最會裝乖。
沈舟白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牙根有點兒癢。
可更多的，卻是壓了很多很多年的躁意。
下一秒。
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手腕，力道其實很輕。
但車廂里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到連彼此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明顯。
沈舟白低頭看著她，聲音低得有些啞。那雙總是冷冷淡淡的眼睛，此刻卻像終於撕開了什麼克制太久的東西。
「那你現在看看我。」
雲棲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因為這是這麼多年以來，沈舟白第一次把情緒這樣明明白白地擺到她面前。
從小到大。
方聿永遠是最鬧騰最直白的那個。
秦嶼永遠是最耀眼最強勢的那個。
只有沈舟白———永遠安靜、克制、冷淡。
像始終站在人群最後面。
可偏偏，也是他記得她所有的小習慣。
記得她不喜歡下雨天。
記得她喝酒會過敏。
甚至記得她小時候發燒哭著嫌藥苦，後來很多很多年，他都會習慣性在她藥盒裡塞糖。
雲棲月忽然有點不敢看他，她下意識想把手縮回來。
可沈舟白卻低低開口。
「躲什麼。」
他語氣很淡。
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
「剛才在包廂里，不是還挺會哄人的麼。」
雲棲月耳尖一下就紅了。
她當然知道。
他說的是剛剛自己同時哄方聿和秦嶼的事。
於是她立刻開始裝傻。
「我哪有呀……」
沈舟白盯著她，忽然又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秒。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捏了一下她耳垂。
動作輕得幾乎像錯覺。
卻曖昧得過分。
雲棲月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耳朵怎麼這麼紅。」
他聲音很低，鏡片後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雲棲月的心忽然跳得厲害。
腦海里的系統也在這時候響起提示音。
【叮——】
【沈舟白好感度+10】
【當前好感度：78】
【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長期壓抑中。】
【系統建議：適當給予情緒反饋。】
雲棲月眨了眨眼。
片刻後，忽然特別輕地勾了一下沈舟白手指。
動作像撒嬌一樣。
然後仰起臉看他。
「舟白哥哥，你現在這樣……好像在吃醋哦。」
沈舟白盯著她。
幾秒後，忽然低聲道：「現在才看出來？」
還不待雲棲月說些什麼。
下一秒。
車窗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兩下。
雨幕模糊的光影里，方聿正撐著傘站在車外，少年微微彎下腰，懶洋洋朝裡面看過來，額前碎發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唇角卻依舊掛著那種散漫又玩世不恭的笑。
「不是吧，你倆背著我偷偷加戲呢？」
原本安靜又曖昧的氣氛，幾乎是一瞬間就被打碎了。
雲棲月耳尖一下更紅了，像做壞事被抓包一樣，幾乎是下意識就把手從沈舟白掌心裡抽了回來，動作甚至帶著點慌亂。
而車外的方聿卻像完全沒察覺到什麼似的，已經繞到另一邊，特別自然地替她拉開了車門。
「下來，送你回家。」
外面的雨還在下。
雲棲月剛從車裡出來，方聿就已經順手把傘往她那邊傾過去了大半。冰涼雨水很快順著風落到了他肩上，少年黑色風衣被打濕一大片。
「你淋到了……」尾音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在意。
方聿垂眼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心疼我啊？」
他說話永遠都是這樣。
半真半假，像玩笑，又像認真，偏偏最讓人招架不住。
方聿忽然伸手特別輕地捏了一下她臉。
「月亮。」
他低低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被雨夜壓得有些懶，也有些啞。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公平一點啊。」
「別老只偏心嶼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還是笑著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
雲棲月卻忽然從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意底下，聽出了一點很淡很淡的委屈。
像是藏了很多年，久到連他自己都快習慣了。
雨水順著傘骨不斷往下滑落。
昏黃路燈把少年眉眼映得模糊又好看。
而他低頭看著她的時候，目光卻直白得幾乎藏不住情緒。
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也在這一刻再次響了起來。
【叮——】
【方聿好感度+8】
【當前好感度：82】
【檢測到多目標修羅場趨勢增強。】
【請宿主謹慎處理情感關係。】
雲棲月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在雨夜燈光下彎出一點狡黠又無辜的弧度。
「修羅場……」
「不是才更有意思嗎？」
另一邊。
回宿舍的路上，林晚和秦嶼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少年撐著傘走在她旁邊，側臉輪廓在昏暗燈光下依舊顯得冷淡又鋒利，而他從始至終都低著眼，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地沉默。
可越是這樣。
林晚心裡那股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就越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往上翻。
直到快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故意問了一句：「你很擔心她嗎？」
話出口的瞬間，聲音卻發澀的厲害。
秦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出林晚情緒的不對。
自顧自的回答：「她身體一直不好。」
林晚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了一樣，悶得厲害。
可偏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什麼。
因為秦嶼的神情太平靜了。
平靜到仿佛在他眼裡，關心雲棲月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回到宿舍以後。
林晚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雨聲很大。
可她腦子裡，卻始終反覆閃過包廂里的畫面。
——秦嶼幾乎沒有猶豫地替雲棲月擋酒，而自己只得到一句「少喝點」。
最後。
她還是點開了論壇。
樓主：今天又發生了一件事。
評論區很快刷新。
521L：樓主終於出現了。
522L：又發生什麼了？
523L：不會又跟Y有關吧。
524L：我現在看到Y就開始PTSD。
林晚盯著屏幕。
指尖停頓了很久才開始打字。
樓主：今天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
Y抽到和在場異性擁抱十秒。
525L：Q不會介意了吧？
526L：然後呢？Q什麼反應？
林晚低頭看著那行字晃了一下神。
樓主：然後——Q替她擋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