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起來的時候。
雲棲月正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里看電影，懷裡抱著那隻從小陪她睡到大的兔子玩偶，身上只隨意套了件寬鬆睡裙，剛吹過的長髮還帶著一點潮濕水汽，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暖黃色燈光里。
她踩著拖鞋慢吞吞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
走廊里的冷風先一步灌了進來，吹得她半濕的發尾輕輕晃了一下。
緊接著。
她看見了站在門外的秦嶼。
少年穿著黑色球衣，額角還帶著薄汗，呼吸有些亂，像是一路心情很差地跑過來的，眉眼間壓著明顯躁意，連下頜線都繃得很緊。
可偏偏。
在看見她的那一秒。
他眼底那股煩得快要壓不住的情緒，卻又莫名其妙地緩了一點。
雲棲月抱著門框，故意歪頭看他。
「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不是在陪女朋友？」
秦嶼皺眉。
「吵架了。」
語氣煩得不行。
雲棲月眨了眨眼。
「為什麼呀？」
秦嶼低頭扯了下衣領，明顯有點躁。
「她總愛亂想。」
雲棲月慢吞吞「哦」了一聲，然後故意湊到他耳邊。
「不會又是因為我吧？」
秦嶼動作頓了一下，皺眉看她。
「你知道還問。」
雲棲月一下子笑了，眼睛彎彎的。
「那怎麼辦呀嶼哥哥，你的女朋友好像不太喜歡我。」
秦嶼低低「嘖」了一聲。
「別理她。」
他說得很快，像根本不需要思考。
雲棲月低頭忍笑，側身讓他進來。
客廳只開了一盞暖燈。
空氣里還有淡淡沐浴露的甜味。
秦嶼進門以後。
習慣性把她亂丟在地上的拖鞋踢回鞋櫃旁邊。
又順手把沙發上的毛毯扔到她腿上。
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很多年。
雲棲月盤腿坐在沙發上。
仰頭看他。
忽然彎起眼睛。
「嶼哥哥，你現在特別像那種——」
她故意拖長尾音。
「背著女朋友偷偷出來見人的壞男人。」
秦嶼低頭擰開可樂。
聞言掀起眼皮瞥她一眼。
「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本來就很像呀。」
雲棲月一本正經掰著手指。
「深夜出門。」
「電話不接。」
「還跑來找別的女生。」
話音剛落。
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
——林晚。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雲棲月目光掃過去。
然後特別乖地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
可手機卻鍥而不捨地一直震。
震得氣氛都有點微妙。
秦嶼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卻沒接。
只是隨手把手機扣到了桌面上。
雲棲月眨了眨眼，故意往他那邊湊近一點。
「你怎麼不接呀？」
少女身上甜甜的沐浴露味忽然靠近。
秦嶼動作微頓，語氣有些煩。
「晚點再說。」
雲棲月拖長聲音「哦」了一聲。
然後特別自然地伸手，把自己那杯奶茶遞到他唇邊。
「那先喝這個。」
秦嶼垂眼看她。
自然的低頭咬住了她遞過來的吸管。
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到底有多曖昧。
喝完以後。
才低聲道：「你又不是什麼別的女生。」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雲棲月動作頓了頓。
唇角卻一點點彎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故意湊過去。
「你們為什麼吵架呀？」
秦嶼靠在沙發里，低頭揉了揉眉骨。
「她覺得我們沒邊界感。」
雲棲月眨了眨眼。
「那有嗎？」
「沒有。」
他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雲棲月低頭擺弄吸管。
小聲嘀咕：「可是別人會誤會呀。」
秦嶼皺眉。
「誤會什麼？」
雲棲月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誤會你喜歡我呀。」
客廳忽然安靜。
秦嶼動作微頓。
幾秒後。
低低嗤笑了一聲。
「有病。」
他說完以後，又抬手彈了一下她腦門。
「你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雲棲月捂著額頭瞪他。
「那你女朋友為什麼生氣？」
秦嶼沉默幾秒。
才低聲道：「她總覺得你有問題，可你從小到大就這樣。」
他說著，目光落到她身上。
像是有點無奈。
「嬌氣包一個。」
「小時候摔一跤都能哭半天。」
「別人多凶你一句都委屈。」
「我不看著你誰看著你。」
他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已經重複過無數次。
雲棲月忽然安靜下來。
她抬頭看著秦嶼。
忽然問：「那以後呢？」
「什麼以後？」
「以後我談戀愛了，你也要看著嗎？」
秦嶼動作驟然停住。
空氣忽然安靜。
他皺起眉，臉色莫名沉了下去。
「你哪來的男朋友？」
雲棲月一愣。
「我以後總會談戀愛的呀。」
秦嶼沒說話。
只是低頭盯著她。
眼神一點點變沉。
半晌。
才低低罵了句：「麻煩。」
雲棲月差點笑出聲。
她故意往他旁邊挪了一點，膝蓋輕輕碰到他。
「嶼哥哥，你還是去哄哄她吧。小心女朋友生氣，不要你了。」
秦嶼垂眼看她。
「怎麼哄？」
「買禮物呀，女孩子都吃這一套。」
秦嶼低低「嘖」了一聲。
「你懂得還挺多。」
雲棲月特別理直氣壯：「因為我也是女孩子。」
秦嶼盯著她看了幾秒。
忽然伸手。
輕輕捏了一下她臉。
「你算什么女孩子，明明還是個小朋友。」
動作親昵得過分。
雲棲月故意沒躲。
反而仰著臉看他。
眼睛亮亮的。
「那你哄不哄呀？」
秦嶼呼吸微微一滯。
幾秒後，才偏開視線。
低聲道：「哄。」
他說完以後。
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茶几上的手機又震了兩下。
秦嶼眉頭皺得更緊。
半晌，還是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了。」
雲棲月盤腿坐在沙發上，仰頭看他。
故意拖長聲音：「這麼快呀？」
秦嶼低頭揉了揉她腦袋，動作熟練得不行。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像忽然想起什麼。
回頭看她。
「以後晚上少一個人亂跑。」
「有事給我打電話。」
雲棲月彎起眼睛。
「知道啦，嶼哥哥。」
凌晨一點。
林晚終於收到了秦嶼的消息。
秦：別亂想，今天是我不好。
以後我會注意一點，明天我來找你。
論壇里。
樓主隔了很久才重新出現。
樓主：……Q剛剛回我消息了。
他說以後會注意邊界感，還說明天來找我。
113L：所以這是哄好了？
114L：樓主你完了，你明顯還捨不得。
115L：不是吧姐。
他一句「以後注意」你就原諒了？
116L：樓主現在屬於：
一邊哭。
一邊繼續給Q找理由。
117L：大婆就是要有大婆的氣度。
男人在外面有幾個青梅竹馬怎麼了？
118L：樓上別太離譜，現在怎麼看都是Y更像正宮。
119L：笑死，樓主典型戀愛腦。
Q甚至還沒開始認真哄。
她已經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120L：我現在真的很好奇。
Q到底帥成什麼樣，能讓樓主忍到現在。
夜色安靜。
雲棲月趴在沙發上。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秦嶼發來的消息。
嶼哥哥：早點睡。
雲棲月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
忽然彎起眼睛。
然後慢吞吞把手機扣回了沙發上。
沒有回。
另一邊。
剛走到樓下的秦嶼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聊天框安安靜靜。
沒有新消息。
他皺了皺眉。
幾秒後。
又低頭髮了一句：頭髮吹乾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