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自露台盡頭緩緩吹來，掀起輕薄的白色紗簾，也吹亂了每個人早已無法維持平靜的呼吸。
空氣像是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抽空，沉重得令人幾乎無法喘息。
整個世界都仿佛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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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無聲地傾瀉在露台之上，將三個人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獨，也將所有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隱瞞、掙扎與愛意，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這片過於清冷的銀白之中。
雲棲寧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指尖還保持著微微鬆開的姿勢，仿佛仍想抓住些什麼。
可那顆象徵著真相的草莓奶糖，早已從她掌心悄然滑落，靜靜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場再也無法挽回的告別。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眼前的兩個人身上。
陸沉舟的外套披在雲棲月肩頭。
雲棲月的手，仍舊輕輕攥著他的袖口。
那是一種極其親密、也極其依賴的姿態。
不是偶然，不是誤會，更不是任何人能夠自欺欺人的解釋。
那一瞬間，雲棲寧終於明白——
自己這段時間所有不願承認的不安與懷疑，從來都不是多心。
而是事實早已在她尚未察覺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最先回過神的人，是雲棲月。
她像是受到了驚嚇，原本還泛著緋色的臉頰，在一瞬之間褪盡所有血色。
「姐姐……」
她下意識鬆開陸沉舟的袖口，慌亂地站起身，眼底滿是無措與惶然，像一隻驟然被暴露在風雨中的幼鹿。
可她動作太急，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而熟悉的刺痛。
少女纖細的身形微微晃了晃，腳步虛浮，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月月！」
陸沉舟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他的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男人猛地伸手，將她整個人穩穩攬入懷中，手臂牢牢扣住她單薄的肩背，動作熟練而急切，仿佛這早已成為一種深植於本能的保護。
而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像是壓垮雲棲寧最後一絲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眼中的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一滴一滴地滑落。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像是每一個字都浸透了血與淚。
「所以……」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眼底翻湧著痛苦、絕望與難以置信。
「你們…是背著我在一起了嗎？」
那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空氣中甚至都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悲涼。
雲棲月眼眶瞬間泛紅。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唇瓣微微發顫，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不是的姐姐，你別這樣。」
她想解釋，想上前，想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用撒嬌和依賴撫平姐姐的情緒。
可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肩膀便被陸沉舟輕輕按住。
男人將她穩穩護在自己身後。動作並不激烈卻堅定得沒有絲毫猶豫。
這是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毫不掩飾地站在她身前。
以一種近乎宣告的姿態，替她擋住所有的風雨與指責。
雲棲寧望著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聲音破碎而沙啞。
「你要護著她？」
陸沉舟沉默了很久。
長久到夜風都仿佛在他們之間來回盤旋，長久到連月光都顯得格外清冷而殘忍。
終於，他抬起眼，望向她。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里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任何可以供她自欺欺人的餘地。
「對不起。」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比世上任何一句解釋都更傷人。
因為它意味著承認。
承認他動了心。
承認他愛上了另一個人。
承認她這兩年來所相信的一切，終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雲棲寧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仿佛連站穩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
她的眼淚洶湧而下，幾乎模糊了視線。
「對不起？」
她輕輕重複著這三個字，唇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陸沉舟……」
「她是我妹妹。」
「是我最親的人。」
「也是我從小到大，一直在讓著、一直在保護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哽咽。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愛你。」
「你明明知道，這段感情對我意味著什麼！」
「你明明知道，這個家裡所有人都偏愛她，所有人都忽視我！」
「可你還是……選擇了她！」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躲在陸沉舟身後的雲棲月。
那個從小到大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裡，小心翼翼呵護著長大的妹妹。
她眼底的情緒複雜到近乎扭曲，痛苦、委屈、嫉妒與不甘交織在一起。
「月月。」
她的聲音輕得發顫。
「你告訴我。」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是在你第一次甜甜地叫他『姐夫』的時候——」
「還是在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卻仍然紅著眼睛看著他的時候？」
雲棲月的眼淚終於無聲滑落。
她的眼眶紅得像浸在水中的花瓣，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無助與歉疚。
「姐姐，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
她的聲音帶著細細的哭腔，柔軟而顫抖。
「我真的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
她說到這裡，胸口忽然猛地一陣劇痛。
那種熟悉而尖銳的窒息感再次席捲而來。她臉色在頃刻間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而凌亂，纖細的手指死死按住心口，整個人軟軟地向下墜去。
「月月！」
陸沉舟的臉色驟然大變。他一把將她抱進懷中，聲音低啞而急促，甚至隱隱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
「藥呢？」
雲棲月無力地抓著他的襯衫，眼睫顫抖，呼吸斷斷續續。
「沉舟……」
「我……喘不過氣……」
雲棲寧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她想上前。
可還未邁出一步，便清楚地意識到——
此時此刻，在陸沉舟的世界裡，已經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
他的全部目光、全部心神、全部恐懼與愛意，都只屬於懷裡的那個女孩。
陸沉舟將雲棲月橫抱而起，動作急切卻又小心得近乎虔誠。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字字句句都寫滿了驚惶與珍惜。
「別怕，寶寶。」
「我在這裡。」
「不會有事的。」
「我不會讓你有事。」
從始至終，他甚至都沒有再回頭看雲棲寧一眼，便抱著雲棲月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露台。
露台重新恢復寂靜。
月光依舊溫柔，夜風依舊輕緩。
可雲棲寧卻覺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也隨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像一座被遺棄在深夜裡的雕像。
眼淚無聲滑落，浸濕了臉頰，也浸透了她最後一點不願承認的幻想。
她終於明白。
那個她曾以為會陪自己走完一生的男人。
那個她第一次覺得會堅定選擇自己的人。
終究還是在她眼前，毫不猶豫地奔向了另一個人。
而這一次他甚至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