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的遲滯讓持刀者的命數斷和持槍者的變數刺趁虛而入，兩道攻擊在光幕上撕開了兩道裂口。
寧笑天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天心訣催動。
他眉心處的銀白色星紋驟然亮起，天心共鳴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股共鳴之力無形無質，卻能在瞬間擾亂一切天機法則的運轉節奏。
三道戰影的攻擊邏輯在天心共鳴的干擾下同時出現了一剎那的紊亂。
因果斬的因果鏈條斷裂，命數斷的命數軌跡偏轉，變數刺的變數鎖定失效。
那一剎那，對寧笑天來說已經足夠。
他踏前一步，右手探出，灰白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持劍者胸口的天機樞紐抓去。
持劍者本能地舉劍格擋，但它的劍意在寧笑天的天機之眼中早已被拆解得支離破碎。
灰白色手掌穿過劍光，精準扣住了那道樞紐，輕輕一擰。
持劍者崩解。
寧笑天沒有停頓，借著手掌崩解的餘波轉身，左手朝持刀者的方向虛虛一按。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他掌心轟出，光柱中蘊含著歸元易數統合後的全部天機法則，如同一道洪流般將持刀者淹沒。
持刀者的命數法則在洪流中被層層剝離，刀光迅速黯淡，身形隨之崩解。
持槍者是三道戰影中最難纏的一個。
它在持劍者和持刀者崩解的瞬間便已後退數丈，槍尖連點虛空，在身前布下了一層由變數法則構成的防禦網。
那張網由無數道可能性交織而成，每一道都代表一種寧笑天可能發動的攻擊路徑。
它同時將所有的可能性都納入了防禦範圍，如同提前預判了寧笑天的所有後手。
寧笑天看著那張變數之網，天機之眼中映出無數條交織的可能性脈絡。
他沒有去拆網。
他閉上眼睛，天心訣全力催動，天心共鳴的力量這一次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束，凝聚在他手中的一點。
然後他睜開眼，一指點出。
那一指沒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純粹的天心共鳴之力凝聚到極致後的一次釋放。
灰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光點，光點中蘊含著足以撼動天機本源的力量。
光點沒入變數之網的瞬間，整張網劇烈震顫。
那些由可能性構成的脈絡在同一時刻全部繃斷，如同一張被燒穿了中心的蛛網，從中心向四周迅速崩塌。
持槍者的身形在網崩的同時暴露出來，寧笑天踏前一步，右手穿過崩塌的變數碎片，五指扣住了它的天機樞紐。
崩解。
三道戰影全部消散，第八十層的空間恢復了寂靜。
寧笑天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傷口又多了兩道，都是方才持刀者和持槍者在光幕破裂時留下的。
那些傷口中殘留著極為頑固的天機之力，正在不斷侵蝕他傷口周圍的血肉。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急著處理，而是先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這一戰他打得並不輕鬆。
三道戰影同時出手，每一種攻擊都攜帶著天機塔上段獨有的深層法則，遠超此前任何一層的強度。
尤其是那道變數之網，如果不是天心訣即將大成，他未必能在一瞬間凝聚出足以擊穿變數法則的天心共鳴。
但收穫同樣巨大。
與三道戰影的交鋒讓他對天機武鬥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那些戰影的攻擊方式、防禦邏輯、變數預判，都是歷代閣主生前戰鬥經驗的凝結。
他在拆解它們的同時，也在學習如何將這些技巧融入自己的天機法之中。
他調息了整整一日，才將傷口中殘留的天機之力徹底清除，同時將這一層的收穫消化完畢。
然後他睜開眼，站起身，繼續向上。
塔外。
當第八十層的符文從紫金轉為一種深沉的曜金色時，整個星樞大堂陷入了一片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的死寂。
曜金色。
那是天機塔上段通過的標誌。
整個神機閣中，能在闖塔時走到第八十層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寧笑天從入塔到現在，不過八天。
「第八十層了。」
良久，人群中才有人低聲開口，那聲音乾澀而顫抖，「他用了八天。」
「那他剩下的十九層……」
「如果還是這個速度，兩天。」
「兩天走完最後十九層？那可是天機塔上段中最難的十九層。」
「可他前面七十層到八十層只用了不到兩天，一天十層，他好像根本不在乎難度翻了倍。」
秦星河站在人群中，望著那道曜金色的光芒，沉默不語。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入閣時他還抱著「至少能追上他一部分」的念頭，如今那個念頭早已被碾碎成渣。
周天策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大到連仰望都望不到邊了。
元守一和洛青霜並肩而立，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神情出奇平靜，像是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
大長老站在偏殿外，望著第八十層的曜金色光芒，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八天。」
他低聲道，「當年的諸葛青閣主走到第八十層也是用了八天。」
陸長老站在旁邊，深吸一口氣：「而且他的天心訣在這八天裡一直在成長。從第六十一層開始，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比前一次更加圓融，更加精準。到第八十層時，他的天心訣已經站在了大成的門檻上。」
「等他走完第九十九層，」
大長老緩緩道，「他的天機法化境根基將遠超入塔前，天心訣大成，天機之眼圓滿，到那時，他就不再是『第二個玄胤』了。」
陸長老沉默了一下，接過了話頭：「而是『第二個諸葛青』。」
大長老沒有否認。
而在天機塔旁的偏殿前，玄胤依舊站在那座平台上。
他的雪白長袍在星風中微微拂動，淡色眼眸望著那道曜金色的光芒，眉宇間的蹙意比之前更深了一分。
諸葛衍的身影無聲出現在天機塔上空。
銀白色的光柱從穹頂垂落，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高冠古袍，面容隱在淡銀色的霧氣之後，只露出一雙溫潤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