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河望著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元守一和洛青霜對視一眼,兩人都沉默著。
他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而在天機塔旁的偏殿前,玄胤一直平靜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那蹙眉的幅度極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讓玄胤蹙眉的事情,在這十年裡幾乎沒有出現過。
他望著那七十道紫金色的光芒,淡色眼眸中映著塔身上流轉的符文,沉默了很久。
「七十層,六天。」
他低聲道,「按這個速度,他走完九十九層,只需要十天左右。
而就在此時,消息已經傳出了神機閣。
神都各大勢力的情報網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同時震動。
北城那座紫金長袍中年人所在的府邸中,十幾名幕僚被緊急召入書房。
紫金長袍的中年人展開一張巨大的神都地圖,在神機閣的位置上狠狠點了一下。
「第六天,七十層。這個速度已經追平了玄胤。如果周天策真的在十五天之內通關九十九層,那麼他的天機法造詣將直接追上諸葛青當年的水平。」
「吩咐下去,全力搜集周天策的一切信息。同時備一份厚禮,我要親自去神機閣走一趟。」
南城高塔上,白髮老嫗的眼中精光大盛,連說了三聲好。
「此子果然沒有讓老身失望。九天之內衝到七十層,神朝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這種人物了?告訴閣中所有人,以後見到周天策,一律以最高規格相待。」
天策司中,幾位主官連夜召開密會。
為首的那位看著手中不斷傳回的玉簡,面色越來越凝重。
「七十層了。他的天機法境界每一天都在暴漲。如果他真的通關了九十九層,那就是下一個諸葛青。神朝對殺神寶庫的布局,必須把他納入核心層。你們立刻去查他進入神機閣前在赤霄州的所有動向,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供奉院深處,幾位老供奉再次圍坐。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消化著同一個消息。
良久,其中一人嘆息道:「秦星河跟他差距太大了。這個周天策,根本就是衝著諸葛青那個高度去的。」
「不止。」
另一人接口,「諸葛青當年都沒有做到入閣半月就衝擊天機塔七十層。周天策做到的,已經超越了諸葛青在同期的表現。」
而在神都最深處,那座被重重禁制籠罩的皇城之中,一道沉默了許久的意志終於被驚動了。
一隻修長的手掌從御案上拿起那枚從神機閣傳來的傳訊玉簡,指尖在「第七十層」三個字上輕輕摩挲。
「諸葛青之後,神機閣終於又要出一個像樣的人物了。」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從容。
「傳朕旨意,著神機閣將周天策的闖塔進度每日呈報。通關之日,朕要親自見他。」
……
第七十層,寧笑天盤膝坐在空間中央,閉目調息。
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他的識海中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從第一層到第七十層積累的海量天機感悟在此刻同時湧向銀白光輪,如同一場積蓄已久的洪水終於衝垮了堤壩。
光輪瘋狂旋轉,轉速比平時快了數倍,無數天機符文從光輪表面噴涌而出,又在歸元易數的統合下重新排列、凝聚、融合。
歸元易數本身也在發生變化。
此前它只是一門統合術法的輔助手段,將四種天機法門的力量串聯起來,如同一條繩索將四匹馬拉在一輛車上。
但此刻,那條繩索正在熔化成液態,滲入四匹馬的骨血之中,讓它們從內而外地融為一體。
先天卦算術的推演脈絡被極大拓寬,原本需要逐層推進的邏輯鏈條如今可以並行展開。
太虛衍天術的衍算能力則突破了原有的上限,能夠處理的信息量暴漲了數倍。
四門術法,全部進階。
而最大的變化發生在天心訣上。
寧笑天的眉心處,那道銀白色星紋連續閃爍了整整一日。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天心共鳴的震動,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強。
天機之眼中映出的天機本源面貌,從最初如同隔著水面觀看,到後來清晰如鏡,再到此刻幾乎能夠直接觸碰。
天心訣小成的臨界點已經被他徹底踩在腳下,一隻腳穩穩踏在了大成的門檻上。
當他睜開眼時,眸底深處那道暗銀色的光澤比入塔時濃郁了何止一倍。
天機之眼開闔之間,虛空中會自行浮現出淡淡的紋路,仿佛他的視線本身就在改變著周圍的天機構造。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體內的天機法根基凝實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如果說入塔前他的化境根基是一條小溪,那麼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湖泊。
同境界的天機修士站在他面前,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寧笑天走到第七十一層的石門前,抬手按了上去。
石門滑開的瞬間,一股凜冽的殺意撲面而來。
第七十一層的空間與前七十層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天機紋路,沒有推演難題,沒有光球也沒有陣盤。
整片空間是一片巨大的圓形角斗場,地面由暗紅色的岩石鋪成,四周環繞著高聳的石壁,穹頂處只有一道極窄的縫隙透入微光。
角斗場中央,站著一個人形虛影。
那虛影通體由暗銀色的光芒構成,面容模糊,手中握著一柄由天機之力凝聚而成的長劍。
它周身散發的氣息極為兇悍,天機波動劇烈翻湧,好像一頭被囚禁了無數年的凶獸終於被釋放出來。
第七十一層,天機武鬥。
從這一層開始,天機塔的考驗不再局限於推演。
闖入者必須與歷代閣主留下的天機戰影正面交鋒。
這些戰影沒有意識,沒有情感,但它們擁有歷代閣主生前的戰鬥本能和天機法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