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層，第十二層，第十三層。
寧笑天一層一層走上去，每一層的通過時間都控制在一個穩定的節奏里。
不像前十層那樣動輒十息二十息，但也沒有慢到令人著急。
他每一層都會停留片刻，等天機之眼將這一層的核心脈絡徹底看透之後，才出手破局。
第十四層到第十七層，他的速度逐漸放緩。
每一層停留的時間從原本的三十息延長到了五十息、八十息、百餘息。
到了第十八層時，他甚至在一層中反覆推演了三次，才最終找到破關的關鍵節點。
第二十層，他再次停下了。
這一次停下來時，塔外已經炸了鍋。
「怎麼又停了？第十九層到第二十層用了快半個時辰，現在第二十層又不走了？」
「他是不是卡住了？我就說嘛，天機塔哪有那麼容易闖。前十層輕鬆是因為他根基紮實，越往上越考驗真正的底蘊，底蘊不夠就現原形了。」
「入閣半個月就想闖天機塔，也太心急了。玄胤師兄當年闖塔時可是準備了整整三個月才進去的。」
「說實話，他能走到第二十層已經很了不起了。但黃金之路要九十九層登頂，按這個速度，他在裡面待一年也未必走得完。」
「我看他連第四十層都過不去。」
類似的議論在星樞大堂中此起彼伏。
那些外閣弟子們站在光橋上、平台邊，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語氣中多了一些此前不敢流露的東西。
寧笑天入閣以來的表現太過耀眼，耀眼到讓所有人都覺得壓抑。
如今他終於顯露出了「凡人」的一面，那些壓抑已久的情緒便找到了宣洩口。
「什麼萬年來第二人，我看也不過如此。」
「前十層快有什麼用？後面才是真本事。」
「三關滿分也好，九段全通也好，終究還是根基太淺，域外散修出身，底子薄，到了真正考驗底蘊的時候就跟不上了。」
「要我說，他就不該這麼急著闖天機塔。再修煉個三五年，把根基打牢了再進去，也不至於現在卡在第二十層丟人。」
秦星河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那些議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轉身看向那些說得最起勁的外閣弟子，目光中帶著一絲冷意。
那幾人被他一看，立刻收住了話頭，訕訕地別過臉去。
但秦星河沒有開口說什麼。
他心中清楚，這些弟子說得雖然刻薄，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天機塔越往上越難，周天策在第二十層停留這麼久，確實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遇到了瓶頸。
元守一站在另一側，低聲對身旁的洛青霜道：「你覺得他是卡住了，還是在……」
「在打基礎。」
洛青霜接過話頭，語氣平靜，「你沒注意到嗎？他前十層過得極快，但每一層的收穫未必完全消化，從第十一層開始他放慢速度，每一層都在反覆推演，這分明是在拿天機塔錘鍊自己的天機法。」
元守一微微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他這樣做，外面的人未必看得懂。」
「不需要他們看懂。」
洛青霜道。
兩人說話間，大長老從偏殿方向走來，身旁跟著陸長老和另外兩位考核官。
幾人走到天機塔近處，抬頭望著塔身上那二十道暗金色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你們怎麼看？」
大長老問。
陸長老沉吟道：「他在打根基。前十層他憑天心訣和天機之眼快速通過，但那些東西畢竟是外力，從第十一層開始，他在用最紮實的方式重新走一遍每一層的天機脈絡，以戰養戰，把每一層的收穫徹底化為己用。」
冷峻男子點了點頭：「玄胤當年闖塔時，天機法已經修煉了多年，根基極為深厚，所以追求速度，但周天策入閣才半個月，即便天賦再高，根基也不可能比玄胤更紮實。他選擇穩紮穩打，是正確的。」
溫潤女子道：「而且天機塔沒有時間限制。他在裡面待多久都行，沒有人催他。與其急功近利衝上去然後卡死在某層，不如把每一步都走穩。」
大長老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塔身第二十層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上：「此子心性，比他的天賦更難得，換了旁人，入閣半月就闖到第二十層，外面一夸，早就飄了。他卻能沉下心來，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這份定力，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道：「那些議論的人，不必理會，等他從塔中出來那天，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笑話。」
塔內第二十層，寧笑天盤坐在空間中央，呼吸綿長而平穩。
外界的議論他聽不到，即便聽到了也不會在意。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前二十層的復盤之中。
第一層到第十層幫他梳理了天機法的整體脈絡，第十一層到第二十層則讓他將這條脈絡中的每一個節點都打磨到了極致。
那些節點的本質是二十種不同的天機運轉法則。
每一種法則他都反覆推演了數十遍，直到天機之眼能夠在一瞬間捕捉到它們的全部變化，直到歸元易數能夠將這些法則完美地融入銀白光輪之中。
他的天機法化境根基此刻已經比入塔前厚實了將近一倍。
雖然境界沒有提升，但同樣化境初期的根基，他的底蘊已經遠超普通天機修士。
一天之後，他睜開眼，踏上了第二十一層的石階。
第二十一層到第三十層，他依然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每一層停留的時間都在逐漸延長，最短的五十息，最長的將近半個時辰。
到第三十層時，他在這一層也是坐了一日。
外界的嘲諷聲更大了。
「三十層了，用了三天的時間。玄胤師兄當年走完三十層只用了不到一天。」
「這就是差距。天賦再高有什麼用？底子擺在那裡。」
「我看他連四十層都過不去。等著看吧。」
「……」
那些弟子們已經從一開始的含蓄質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唱衰。
那些話越說越難聽，越說越理直氣壯，仿佛寧笑天此前所有的成就都因為闖塔速度慢而被一筆勾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