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珍看了一眼那條聯繫人申請的時間，距離它發出來已經過去了七八個小時了。
那個時候她還在工廠里，下了工之後她也沒打開過面板，一路趕回冰屋吃了飯，然後就直接去了紡紗作坊。
直到現在，回到冰屋時已經過了午夜了，她還是在躺下來之後想刷一眼才看到這條消息。
沈玉珍輕輕抬了下頭，朝床鋪兩側掃了一眼。
其他舍友的睡袋都一動不動，跟她一起回來的爐長更是已經進入了沉睡。
冰屋內只有頭頂油燈的暖意和外面傳進來的微弱雜聲。
沈玉珍不想打擾她們。
就算她把這件事說出來讓她們幫忙出主意，她也能想像得到她們會說什麼。
尤其是楊琪，她對冰原上那個詐騙團伙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之前提起來的時候，語氣里那種謹慎警惕幾乎是談之色變。
還有高婷，戲樓的經歷讓她見過聽過不少類似的事兒，對這種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消息敏感度很高。
如果是白天，那她們大概會在幾秒鐘之內就幫她做出拒絕的決定。
可是現在她們都睡著了，而沈玉珍還沒有關掉那個備註欄。
她承認，自己對那些詐騙團伙了解得很少，只知道它們存在，知道它們在冰原上很猖獗。
但她對那些事很模糊，只是聽說，從來沒有親身經歷過。
沈玉珍仍抱有一絲僥倖，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那些工資大部分都只是轉了個手又還給工廠，空間還剩多少東西她心中有數，加起來也賣不了幾個銅板。
如果這條消息真的是詐騙，恐怕對方也只能失望。
沈玉珍覺得自己已經無比清醒，不會被任何免費午餐之類的話術打動了，她只是想看看對面要說什麼。
只要最終不按照對方的指示操作，就不可能被騙。
而且那5公斤銅錠，對她來說也確實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金屬在冰原上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是絕對的奢侈品，除了錢幣和工具之外，大多數人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沒有接觸金屬的渠道。
一把剪刀，甚至是一個磨的鋒利的鐵片，在那些理髮師手中都能作為吃飯的傢伙。
她心裡粗略算了一下，要是真得到這些銅錠，不說提前一年，再提前半年完成債務還是沒有問題的。
沈玉珍在黑暗中被那個念頭反覆推著，翻來覆去了好幾次，狠下心通過了那個申請。
她先試探性地發了一句你好，不過兩分鐘就收到了回復。
「你好，沈玉珍女士。」
「請問您現在是否方便填寫紙質問卷？」
「不方便的話也沒有關係，我可以把問題一個個發給您，您直接作答也可以，大概需要花費您10分鐘的時間。」
連珠炮般的消息讓沈玉珍愣了好一會兒。
沒想到對面這個時間也還在線，而且真的只是在確認她是否方便做一份問卷。
沈玉珍看著面板上的輸入框有些猶豫，沒有直接答應對方，而是先問道他是怎麼加到自己的。
她認識的人不多，面板上聯繫人就更少了，從沒加過陌生人。
對方回復一如既往的快，直接說是通過區域頻道的發言記錄選中了她。
沈玉珍這才想起勞工會那會兒的事來了。
當時她和爐長確實在區域頻道里發過一些話，那時候她們覺得是完成勞工會的任務，也希望通過公開發言讓更多人看到他們的處境。
也是因為這個，她和爐長兩人最後既沒有心思加入工會，也沒有去爭取什麼領班的職位。
但那已經是二十多天前的事情了。
對方居然現在才加她，這中間隔了好一段時間。
她在心裡琢磨了一下時間差，但也沒有太往深處想，而是確認道，「那個銅錠……是真的給嗎？」
「是的。」對方回復道。
「問卷完成之後您可以自行選擇報酬形式，銅錠、工具或食物都可以，我們按填寫內容的完整度來確定最後的報酬。」
「就算只答一道題也有的哦。」
見他這麼說，沈玉珍又抬起頭看了看，確認其他三人的睡袋都沒有動靜，打算試一試。
反正就是幾個問題，又不會掉肉。
「那就線上答吧，不用紙質了。」
對方把問題一條條發了過來，每條問題除了序號之外還都有一個編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第一組問題集中在降臨背景上，問了她是第幾批降臨的，通過什麼途逕到達冰原，現在又在哪個聚集地落腳。
她回答了那些問題之後，又轉向了她當前的勞動狀況。
主要是工作強度和時長，薪酬的計算方式，基本保障情況和近期的變動趨勢。
這些東西她答的很詳細，畢竟她經常忍不住算一遍多久能還清債務，那些數字基本都張口就來。
隨後的問題和工會有關，問她是否加入過工會或勞工會，是否了解目前的工廠和城主府對工會的態度。
這些她知道的就不多了，只是說了勞工會的現狀，還有從楊琪和高婷口中聽到的消息。
最後一組是關於生活開銷的問題，對方列舉了幾種主要的日常消費類別，像是水，食物和燃料，讓她大概給了幾個支出占比。
整個回答過程比對方說的十分鐘略微長了一點，主要是在勞動情況方面她說了不少。
等把最後一條答案發送出去之後，對方便說道感謝配合，問她是想要金屬、工具還是食物。
沈玉珍猶豫了一下，還是選了銅錠。
工具和食物對她來說雖然都很實用，但金屬的價值在冰原上更接近於硬通貨，可以直接折現。
很快那人就發來了一條指定交易，她忙不迭的確認接收，直接取出。
她悄悄在睡袋中摩挲著，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墜手感清楚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正欣喜間，對方又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沈玉珍女士，再次感謝您的配合，接下來我們還有一個新的項目。」
「如果您願意將自己降臨以來的經歷簡單寫一寫的話，我們可以根據內容給予您更多的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