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主的意志下,新大港城的動作極快。
先是工會出面,允許所有債務工人加入,與其他人享有相同的權利,工會的集體活動也可以隨便參與。
但是,工會不會介入任何與債務協議相關的事項。
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債務協議原本是在抵達新大港城之前就簽好的,經過了好幾手,他們沒有權利管。
其次,既然想加入工會,就要承擔會費。
會費按月繳納,按照債務工人的收入比例核算,在正常繳費標準基礎上降了一檔。
這筆錢對於別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需要還款的債務工人來說,每一枚銅錢都要被反覆權衡。
很多人一開始想要加入工會的熱情,就被那筆會費的門檻冷卻了少許。
他們能用於自由支配的錢本來就少,如果還要交會費,他們原本預估的還款周期會被延長兩到三個月。
而且在這期間,生活質量還要再被壓縮。
但隨後,工會又表示每隔一段時間,會根據自身的財務狀況從工會資金中劃撥出一部分,用於幫助債務工人提前償還債務。
選擇標準將會綜合考慮申請人的資歷,對工會的貢獻以及其當前生活狀況的緊迫程度。
這套篩選本身並沒有固定標準,但就資歷一項明顯是先到先得的意思。
要是再願意投入時間和精力,很有可能只付出一小筆會費,就獲得遠比其更高的還款抵消額度。
工廠方面也出現了類似的做法,每座工廠將在不影響正常生產的前提下,釋放名額用於免除一部分債務工人的利息。
免除利息的決定將綜合考量勞動效率,出勤和主管評價,以五十天為單位進行評定。
同時各個工廠宣布下一批新工人即將抵達,將對現有宿舍進行調整,騰出空間為新人留位置。
在調整過程中,還會從現有的債務工人中選拔一批表現優秀者,晉升為下一批新工人的副領班或領班。
領班的工資漲幅足以讓升任者在不改變生活標準的情況下縮短數月還款周期,還必然會免除利息。
在這些明面上的動作之外,城主府在輿論上同樣安排人發起反擊。
他們以工會和工廠的公開做法為基礎,在區域頻道和新大港城內部建立統一基調。
工會是工人爭取權益的唯一渠道,工廠也會盡力保護工人勞動的回報,新大港城的一切運作,都在向著讓所有人受益的方向推進。
那些話術中同時嵌入了對勞工會的負面形象引導。
勞工會被描述為一群只想索取不願付出的存在,在需要建設城市的時候不想著出力,還總是向新大港城伸手。
他們被定性為依附在肌體上的吸血蟲。
這套話術的傳播速度比預期的更快,在道義上勞工會很快就失勢了。
想要反駁,卻很難在工會確實為工人爭取了權益,以及工廠確實提供了晉升通道這些事實面前發揮作用。
這一套下來,本就勢弱的勞工會根本抵擋不住。
勞工會此前在區域頻道中刷屏時建立起來的關注度,在新的信息流覆蓋下如同曇花一現。
那些原本加入勞工會的人也發現,早期的活躍者在逐一退出群組。
所有聯繫渠道消失,勞工會的名字在新大港城逐漸淡出,就此銷聲匿跡了。
而城主府在審訊勞工會組織者後發現,其幕後之人根本就不在新大港城。
至於他背後具體是哪一方勢力,就連組織者自己也不知道,他和對方聯繫的那個名不見經傳,一看就是個中轉用的工具人。
劉旺在得到這個結論的時候並不意外。
他能夠往自由城裡埋人,別人自然也能往新大港里埋人,這座冰原上最大的城市,註定會吸引來自各個方向的注意力。
不過那場工會成立的戲碼確實也有些太高調了。
但作為冰原海域的第一大城,保持高調本身就是它應該呈現給外界的樣子。
雖然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指向是哪一方乾的,但有心思有餘力做這種事,並且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的,也就只有那幾家了。
劉旺打開面板,決定各處開花,連續向幾個聯繫人發送了指令。
他不打算追查到底,真相併不那麼重要,無論是誰幹的,其他人也別想作壁上觀。
不如大家一起分分神,在委員會露面之前讓所有人都有點事干,總比讓他們閒著琢磨別人家的後院好。
而新大港城在那些明暗交織的博弈結束之後,逐步恢復了平穩的日常節奏。
其實也一直都在掌控之中,勞工會的意外連火苗都算不上,就算最激烈時也不過讓戲樓青樓中多幾個聊天的話題。
街道上的攤位照常營業,林場的大鋸聲在清晨準時響起,一切看起來都和之前沒有太大的不同。
但沈玉珍回不到從前了。
那間冰屋裡的圍爐八卦已成往昔。
六個人的位置現在只剩兩個,人少了,爐火的熱量都散得比以往更快。
當初她們同宿舍的六姐妹圍在爐子邊討論了一晚上,決定一起加入勞工會,可誰想到在宣傳中成為第二個公會的它只是曇花一現。
隨著輿論轉變和各項政策,六個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有兩個咬牙加入工會,為了積累足夠的貢獻下了工就往外跑,整日夜不歸宿。
另外兩個在工廠公告的選拔中報了名,都搬進了主管的家中,打算奮鬥一把副領班的崗位。
原本尚能抱團取暖的大床上,如今就剩下她和爐長。
不過還好,兩人一個照常排隊買肉,一個回家生爐子,倒也和從前差不多。
沈玉珍收工之後還是沿著那條路線在集市入口的肉攤排隊,還是照著購買上限數出三枚銅幣換回六份肉。
只不過從一天一次,變成三天去一次。
而且修繕冰屋的活兒全都落在她們兩人身上,原本六個人的時候,幹完之後還有時間坐在爐子邊慢慢等肉烤熟,一邊捂手一邊閒聊。
現在那些活兒分成兩份,不能再像之前慢悠悠的吃飯取暖,草草烤完火就各自睡去,也再沒有之前八卦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