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474海域一艘漁業船上,船務委員,作業長陸星蹲在育苗艙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膝蓋彎得太久,想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整條腿都像被抽空了知覺。
他起身的動作稍稍停頓,撐著旁邊的柱子才把身體直起來,拍了兩下大腿側面。
那股像針尖在皮膚底下爬的感覺從腳底一路竄到小腿,讓人忍不住嘶哈。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換了一個池子,繼續觀察著。
【記住本站域名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隨時享 】
陸星此時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一心往上爬的挖沙工了,他只想在這幾片育苗池中實現自己的價值。
那時候的他很迷茫,連軸轉乾的廢寢忘食,只為了休息那天,能去飯店當回爺。
可沒當兩次,又鬼使神差跟著老大跑出自由城,在大海流浪。
直到自稱域委的域外勢力入主,他被分配到一艘養殖船上,在船長的准許下開始嘗試害蝦養殖。
從那時起,陸星才覺得自己乾的活兒有意義,至少,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了。
他用了大概不到兩旬的時間,就完成了一項關鍵突破,讓這種原本只以魚卵為食的蝦類吃上了混合餌料。
之後又經過幾十次試驗,他定下配方,以蛆蟲粉和骨粉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再加少量海藻膠作為黏合劑,製成顆粒。
這為規模化養殖打開了窗口。
後面的突破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配種環節的光照周期變化,育苗環節的水溫控制……都在他的主持下接連被掌握。
那之後,有六個圍繞原自由城的寨子平台轉型成了害蝦養殖基地。
陸星,也上了這艘整個養殖網絡里,唯一一個專職負責育苗的核心船隻,成了主要骨幹。
當然,真正讓他在域委體系中站穩的,不僅僅是技術上的突破和那點兒運氣。
後續幾輪甄別中,陸星的態度讓審查組的人印象很深,每次被問到自由城時期的事情,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在自由城外城的時候,就有心收集過大量關於外圍勢力分布的信息,進入內城之後又聽說見聞不少事兒。
哪些人掌握物資分配權,哪些人之間存在利益衝突,他說得條理分明。
由此,陸星成為魅魔事件後最有價值的信息源之一。
畢竟在魅魔入主自由城之前就逃出來的人本來就少,其中同時經歷過外城和內城雙重環境的人更少。
而在那極少數的人中,陸星是降臨時間最短,配合意願最高的一位,可信度極強。
當然,那些評價陸星一點兒都不知道,但他在工作安排上,還是能感受到了一些變化。
目前,他已經得到了支部的支持,開始攻克害蝦保鮮,以及探究其靜止不動幾分鐘便會死去的秘密。
一旦成功,這項產品將成為74海域拿得出手的特色之一。
可現在,陸星此時心中全無那些技術路線。
育苗船在海上的航行路線已經被全域統一的調度,這批蝦苗撐不了多久。
他想著如果自己爭取爭取,看在害蝦招牌的份上,也許還能救一救……
他下了決心,再次站了起來,背著手從育苗艙里走出。
走廊里光線比艙內亮一些,壁燈在頭頂排成一列,他在船長室門口停下,象徵性地敲了兩聲,就直接推開門。
船長楊永躍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張海圖和本子,手裡攥著的筆還未落下。
他聽到門響就抬起頭,見來人是陸星,還沒等他開口就先把筆放下了,從陸星進門時的表情就已經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航線已經定了。」楊永躍說。
「支部的直接命令,改變不了,老陸,你是知道的。」
陸星站在門口,一隻腳剛跨進艙室就停住了。
他本來準備了一套詞兒要說,已經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好幾遍。
但那句話直接堵住了嘴,他張合了幾下,還是艱難地開口道:「這批蝦苗再在船上放三天就全死乾淨了。」
「就不能稍微往西偏一偏?我算過了,距離那個養殖平台很近,一天就能到。」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語氣中甚至帶著一些哀求的感覺。
楊永躍繞過桌角走到陸星面前,把他從門框邊拽進了屋內,按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老陸,我也是在你手底下幹了十幾天的。」楊永躍說道。
他坐了回去,和陸星隔著桌子面對面。「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你那一池子蝦苗我每天可都去看過,別說三天,再過兩天運輸窗口就徹底沒了,我知道。」
「但是現在是什麼形勢,你也知道。」
「域委那邊剛下了最高指示,整個新海域都要動起來,支部那邊壓力大得很。」
「咱們這個海域什麼名聲,開門倒數第二晚,又出過那麼大的事兒……」
「這一次全域行動,支部是下了決心要辦得漂亮,想給整個海域正名。」
「你說,咱是不是應該先緊著這件事兒?」
陸星雙手搭在膝蓋上沒說話,半天才說了一句,「控制控制水溫光照和飼料,我有信心讓蝦苗再待一天。」
「老陸!」楊永躍見他答非所問,有些急了。
「293474海域倒數第二個開門,人不夠,船不夠,經驗不夠,要不然也不能把咱算上,你怎麼就……」
楊永躍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看著陸星那有些失神的雙眼,靠回了椅背,聲音放低了些。
「老陸,你知道的,其他人都怎麼稱呼咱們海域,你以前也算是經歷過的那些東西。」
「支部那邊為什麼支持你,支持害蝦養殖,不僅是信任,也是為了爭取未來換個招牌。」
「這和現在想要域委的行動,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為了能作出成績。」
陸星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我不是要跟命令對著幹。」他開口說道,聲音有些干。
「兩座養殖基地等著補苗,還有一座說好了轉型也等著第一批蝦苗,這一批死了,再找種蝦,重新來又得一個月。」
「最關鍵的,接下來的選種優化也斷了,這才是最大的損失。」
「我知道。」,楊永躍最後說了一句。
「我知道你費了多少心力,你那池子蝦苗長得好不好我心裡也有數,但老陸,咱們要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