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倒是沒想到,這魏言居然清醒到這份上,看來也不全是飯桶。
「所以,你準備拖著他一起死?」
「是。」
魏言回答得很乾脆。
「反正臣已經活不成,為什麼還要替他死守秘密?」
說到這裡。
他再次俯下身。
「臣只求陛下一件事情。」
「若有可能,求陛下救下臣的家人。」
「一個也好,至少給魏家留條命。」
李乾淡淡說道:
「這件事你不用求了。」
「從你派人開始聯絡那些陣亡將士家屬的時候,影密衛就已經盯上你了。」
「朕一直沒抓你,只是想看看你們準備把事情鬧到什麼程度?」
「所以你的家人,朕也早就讓人盯著了。」
「剛才影密衛已經傳來消息,謝忱的人確實去了魏府,把你妻兒老小全部轉移走了。」
魏言臉色瞬間變了。
「那……」
「放心。」
李乾說道:
「朕的人跟在後面。」
「朕已經下過命令,只要謝忱的人真準備對他們滅口,就立刻救人。」
魏言呆了片刻。
下一刻。
他整個人直接趴在地上。
「臣謝陛下!」
「謝陛下!」
額頭一下接一下砸在地面。
這一次不是裝的。
是真的激動。
李乾擺了擺手。
「行了,你既然願意告發謝忱,朕自然會給你家人一條活路。」
魏言趕緊說道:
「臣願意親自指證謝忱!」
「只要陛下需要,臣什麼都可以說!」
李乾笑了一下,卻是充滿了深意。
「現在不急著告發,只抓謝忱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魏言一怔。
「那陛下的意思是……」
「等。」
李乾說道:
「等那些刺客真的出現,到時候人贓並獲。」
「朕想,應該會有很多人被謝忱牽扯進來,正好一網打盡!」
「這京城人還是太多了,該清理一批了。」
魏言立刻明白了。
這位年輕皇帝是在引蛇出洞,還真是手段高明,城府極深。
只怕,京城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謝忱遇上這樣的對手,真是倒霉!
李乾又說道:
「你跟謝忱這麼多年,他身邊有多少同黨,你應該知道不少吧?」
魏言立即回答:「知道一些,但不全面。」
李乾看著他。
「那就全部寫下來,知道多少寫多少,一個都不要漏。」
「至於你死罪難逃,朕不會因為你現在招了,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抹掉。」
「但你家人可以活,而且在你臨死以前,朕也會讓他們來見你最後一面。」
魏言眼圈微微發紅。
他已經不奢求自己活下去,現在家人能平安就足夠了。
「臣謝陛下恩典。」
「陛下,謝忱已經拉攏了杜氏和裴氏,這兩家都是關中頂尖豪族。」
「有他們支持,謝忱在朝中依舊勢力很大。」
「除此之外,兗州到洛陽一帶的大量世家,也都更加傾向攝政王。」
「江南那邊更不用說,陛下推行清田,得罪了太多士族。」
「那些人現在恨不得立刻換一個皇帝。」
李乾神色平靜。
對此,他早有預料,畢竟自己幹的事得罪了太多人。
可,那又如何?
在他活著的時候,能為百姓謀福利,讓他們儘可能過上好日子,這就夠了!
魏言為了能夠保全家人的性命,瘋狂給李乾獻策。
「臣以為,陛下應該儘快想辦法把攝政王從洛陽請回京城。」
「只要人在您的眼皮底下,那些世家就很難借著他的名義繼續串聯。」
「否則任由攝政王留在洛陽,時間越久,支持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李乾聽完,只是冷笑。
「清河張氏都能被滅族,其他世家就多長几個腦袋?」
魏言心頭一寒。
他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果然聽見李乾冰冷的聲音。
「他們想鬧,那就鬧。」
「一個家族鬧,朕殺一個。」
「十個家族鬧,朕殺十個。」
「真鬧到整個天下世家都跟朕作對……」
李乾眼底殺意森然。
「那朕就把他們殺個乾淨。」
魏言:「……」
他突然覺得。
自己剛才提醒陛下小心世家,好像有點多餘。
眼前這位根本就不是想著怎麼妥協,他想的是世家敢不敢一起把脖子伸出來。
這鐵血手腕,完全不亞於太祖皇帝,甚至於更加酷烈!
魏言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陛下,還有一個人,您必須多注意。」
「誰?」
「兵部尚書,裴炎。」
魏言毫無保留的全盤托出。
「這裴炎出身河東裴氏,他年少成名,如今執掌兵部已有二十年,朝中不知道多少武將受他提拔有舊。」
「各地軍籍、糧餉、軍械調撥,他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這個人表面上話不多,甚至很多時候都故意讓謝忱站在前面,但他其實比謝忱更難對付。」
李乾自然聽說過此人,曾經被譽為裴氏的麒麟子,不可小覷。
全天下武將的升遷,全握在此人手中,其影響力極其巨大。
魏言又說道:「不過,謝忱雖然是攝政王留在京城最重要的心腹,但好在他跟裴炎並不和。」
「裴炎一直認為自己才應該成為攝政王最信任的人。」
「這些年兩個人明里暗裡爭過不少次,只是因為陛下登基以後勢力增長太快,他們現如今才暫時聯手。」
李乾眯了眯眼。
有矛盾就好,最怕的是他們鐵板一塊。
魏言道:「陛下若要動兵部跟京營,一定要小心裴炎。」
李乾嗯了一聲。
「朕記下了。」
隨後,他又跟魏言聊了一些事。
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
李乾才站起身。
「你剛才說的所有東西全寫下來,再把能想到的全部補上。」
魏言跪在地上。
「臣遵旨。」
……
等李乾回到皇宮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剛換下外面的衣服,韋香兒便過來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紫色宮裙,頭髮高高挽起,身上沒有太多繁雜首飾,卻依舊顯得貴氣十足。
尤其那張原本就明艷的臉,在燈火映照下,更像一名雍容華貴的絕色少婦。
「臣妾參見陛下。」
李乾看了她一眼。
「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韋香兒笑道:
「臣妾聽說陛下今日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想著陛下回來以後肯定餓了,所以特意讓御膳房準備了一桌晚膳。」
「想請陛下一起吃。」
李乾確實有些餓了。
「那就一起吃。」
韋香兒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明顯。
可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外面便有人進來稟報。
「陛下,葉將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