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爺。」
攝政王重新拿起蒲扇,輕輕扇著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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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事?」
青衣文士道:「謝太傅又來信了,他問王爺什麼時候回京。」
「如今陛下在京城的勢力越來越大,西涼系跟寒門系官員已經逐漸進入朝中各處。」
「若王爺再不回去制衡,只怕以後會越來越麻煩。」
攝政王聽完,卻沒有太大反應。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藥罐下面的火候,太旺不行、太弱也不行。
「不要急,等王妃病情穩定,本王自然會回京。」
「一個登基還不到半年的皇帝,想真正總攬朝政,哪有那麼容易?」
青衣文士點了點頭。
「王爺,北府軍陸家的大小姐,馬上就要到洛陽了。」
「她已經提前派人送來拜帖,說想拜訪王妃。」
「下官覺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想見的,應該是王爺。」
「依下官來看,江南陸氏乃至北府軍,對王爺一直都頗有好感。」
「如今陛下殺戮太重,又先後在關中、幽州推行清田,觸動了不知道多少世家豪族的利益。」
「江南那些士族,只怕沒多少人願意繼續看著陛下坐穩皇位。」
攝政王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撥弄爐火。
青衣文士繼續道:
「如今兗州到洛陽一帶,大量世家同樣都更傾向於王爺。」
「王爺有威望,有軍功,又深得士族人心。」
攝政王聽到這句話,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他拿起藥罐,仔細看了一眼藥色。
「陸家既然來了,那就見見吧。」
「好了,本王要去餵王妃喝藥了。」
……
京城。
整條朱雀大街,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跪著的,全都是襄州戰死將士的家屬。
老人、婦人,還有不少尚未成年的孩子。
人數已經從最初的一千多人,迅速聚集到了數千人。
「我的兒,你死得冤啊!」
「你才二十三歲,媳婦剛剛娶進門,怎麼就死在襄州了!」
「若不是朝廷發了那些劣質軍械,我夫君怎麼會死?」
「我家男人給朝廷賣命十幾年,結果朝廷就給他拿那些破爛上戰場嗎?」
「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周圍原本只是過來看熱鬧的百姓,也逐漸受到感染。
「那些武庫官員太不是東西了,銀子都貪到將士軍械頭上了!」
「這跟直接殺人有什麼區別?」
「嚴懲武庫令,必須替那三萬將士報仇!」
「請陛下給那些死去的人一個公道……」
聲音越來越大。
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男人混在人群里,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成了。
眼前這一幕,比他們預想中的場面還要大。
數千名陣亡將士家眷,外面還有越來越多的百姓圍觀。
情緒一旦徹底煽動起來,別說金吾衛,就算皇帝本人來了,也很難收場。
突然。
遠處傳來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
「讓開!」
「全部讓開!」
大批西涼士兵快速進入朱雀大街。
他們沒有拔刀,也沒有衝撞百姓,只是迅速在人群中央清出一條道路。
緊接著。
一道厲喝響徹長街。
「陛下駕到!」
「所有人肅靜!」
原本混亂的哭喊聲猛地一頓。
無數人同時轉頭。
只見李乾在西涼士兵保護下走了過來。
當杜溪魚一眼望過去,全是哭哭啼啼的老人婦人,頓時感覺腦袋都大了。
很多人手裡還抱著戰死士兵的靈牌、遺物。
稍微處理不好,整個京城都得炸。
哎呀,皇帝陛下,你可千萬別一言不合就殺人啊。
隨著李乾出現。
最前面一名披麻戴孝的婦人突然掙脫金吾衛,踉踉蹌蹌衝到前面,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陛下!求陛下為我們做主啊!」
「我兒死得冤……」
她這一哭。
像是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陛下!」
「求陛下做主!」
「我夫君不能白死啊!」
「我弟弟才十九歲,若不是那些劣質軍械,他一定能夠活著回來!」
「嚴懲那些貪官,求陛下給我們一個說法……」
幾千人的哭喊聲再次響了起來,整個朱雀大街徹底亂成一片。
有老人往前擠。
有婦人抱著孩子磕頭。
金吾衛又不敢真動手,只能拼命擋住人群。
葉扶光看得眉頭緊皺,這場面比她想像中還麻煩。
謝忱站在人群後方,眼神深處一片冰冷。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皇帝,今日準備怎麼收場?
但李乾站在那裡,從頭到尾沒有慌。
他看著眼前那些哭得聲嘶力竭的陣亡將士家屬,直接開口道:
「關於軍械的事情,朕已經查清楚了。」
「武庫令、軍器監,還有幕後主使韓王,全都參與了倒賣軍械、偷工減料。」
「他們害死三萬將士,罪無可赦。」
「現在,人已經全部伏法,把屍體帶上來。」
很快。
幾輛板車從西涼士兵後面被推了出來。
上面,放著韓王幾人的屍體。
尤其韓王,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親王常服,只是臉色青紫,早已經沒了氣息。
最前面那些家屬一下愣住了。
「這是韓王?」
「那是武庫令鞠磊?」
「陛下把他們真的全都殺了啊……」
不少人都不敢相信。
在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眼裡,王爺幾乎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那一批人。
誰能想到,軍械案查到最後,背後居然牽扯出一名親王。
更沒人想到,這位陛下真的把韓王給殺了。
藏在人群里的幾個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大聲喊道:
「陛下,你說他們是罪魁禍首,他們就是嗎?你說了不算。」
「誰知道是不是隨便找幾個人出來頂罪?」
「我們家裡死了那麼多人,難道搬幾具屍體出來,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另一邊很快又有人跟著喊。
「對,我們要的是公道,不能讓我們的兄弟白死!」
剛剛安靜下來的人群,又出現了幾分騷動。
「他們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誰知道這是不是隨便找來的人頂罪。」
「畢竟,陛下怎麼可能殺自己的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