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沒有回答。
可這份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完了!」
葉扶光整顆心一沉!
廢立皇帝,這是皇權底線!
你一個領兵將軍,手握重兵,張口閉口便是可以把皇帝拉下龍椅。
這,跟謀反有什麼區別?
「侯爺,你糊塗啊!」
剛才幾個爭先恐後站出來求情的將領,此刻一個個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侯爺,你,哎,這都叫什麼事啊……」
蠢貨!
謝忱氣壞了!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私底下想想也就算了。
為什麼,非要當著皇帝使者的面說出來?
這不是自己把刀遞給李乾,讓他來殺你嗎?
李乾看著謝淮安。
「謝淮安,朕只問你一句……」
「四喜說的這些話,可有一句是假?」
謝淮安臉色鐵青。
他攥緊拳頭又頹然鬆開,最終緩緩說道:
「沒有。」
眾將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沒了。
謝淮安深呼吸了一下,聲音沙啞道:
「陛下,臣有罪,是臣當時失言了。」
「臣,請陛下治罪!」
李乾也沒有再給任何人求情的機會。
「謝淮安,朕念你這些年為大魏徵戰,身上還有不少軍功,也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明日午時,賜鴆酒一杯。」
「即刻褫奪長安侯爵位,謝淮安一脈所有人全部流放幽州,終身不得返回京城。」
「朕沒有因為你一句廢立皇帝便將你滿門抄斬,已經是給你天大的恩賜了。」
謝淮安臉色一陣變幻。
就他說的乾的那些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謀逆大罪。
真按照律法追究起來,別說自己,整個長安侯府都得掉腦袋。
如今李乾只殺他一人,其他人流放,確實已經算給了謝家顏面。
他面色苦澀的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領旨。」
「謝陛下恩典。」
幾名謝家軍將領卻還是忍不住了。
「陛下,侯爺這些年為大魏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此次幽州一戰,侯爺更是差點死在那裡。」
「還請陛下……」
李乾猛地看過去,目光如炬!
「為大魏出生入死的人,多了去!」
「邊軍幾十萬將士,哪一個不是拿命替大魏守江山?」
「難道他們立了軍功以後,也能張口閉口說自己可以廢立皇帝?」
「那這大魏,到底是誰家的大魏?」
現場鴉雀無聲。
那些將領面面相覷,根本不敢去接這句話。
誰接,誰死!
李乾冷冰冰的目光,又掃過那些謝家系將領。
「這一次襄州死傷慘重,確實有朝廷軍械的問題。」
「所以從你們剛才當著朕的面群毆朝廷命官,到替謝淮安求情,朕已經一忍再忍。」
「但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接下來,誰再敢替謝淮安求情半個字。」
「與他同罪!」
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壓,瞬間壓下來。
不少將領只覺得心頭一緊,下意識低下了頭。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眼前這個年輕皇帝,根本不是什麼能夠隨便拿捏的少年天子。
那股久居上位養出來的氣勢,甚至比軍中很多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悍將還要重。
謝淮安在謝家軍已經算威望極盛。
可現在,眾人竟隱隱覺得,侯爺身上的威壓也遠遠比不過眼前的李乾。
再沒人敢說話。
李乾揮了揮手。
「帶下去。」
「是!」
幾名西涼士兵激動的走上前,能弄死一個侯爺了,真帶勁!
謝淮安沒有反抗。
他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將領,表情沉重複雜。
「你們保重,莫學我這般糊塗。」
「我,後悔了……」
眾將沉默不語,眼眶泛紅!
謝忱心都在滴血。
謝氏年輕一輩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就沒幾個。
自己走文臣的路,謝淮安執掌謝家軍。
等攝政王登基以後,謝氏必然能夠再盛幾十年,結果現在全毀了!
真頭疼啊!
旁邊的杜溪魚同樣有些發懵。
前幾天,她還在家裡聽那些長輩說,謝淮安少年封侯,戰功赫赫,將來甚至有可能成為國公。
結果,她今天第一次見到這個未來夫君,還沒說上一句話,人就要沒了?
那我還要逃婚嗎?
還是繼續嫁過去守寡?
不要啊!!
李乾恰好看向她。
「杜小姐。」
杜溪魚趕緊站直。
現在知道眼前這個壞傢伙就是皇帝以後,她可不敢像剛才那樣隨便說話了。
「陛下,你有什麼事嗎?」
李乾看著她緊張起來的表現,不由得一笑,剛才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謝淮安明日就要伏誅,你跟他的婚事,自然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朕之前那道賜婚旨意,就此作罷。」
杜溪魚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李乾看了她一眼。
杜溪魚立刻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高興了,趕緊收斂表情,規規矩矩行禮。
「臣女謝陛下恩典!」
只是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太好了!
不用嫁了!
這樣自己以後就能跟阿碩長相廝守了!
等阿碩下一次高中,再去杜家提親,誰都不能攔著他們!
謝忱卻疑惑地看向她,還真是那個要嫁給淮安的杜氏嫡女?
杜氏什麼意思?
一邊跟謝家聯姻。
一邊又把準備嫁進謝家的女人送到皇帝身邊?
難道,杜氏從一開始就在兩頭下注?
李乾卻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想法,又看向了葉扶光。
謝淮安一死,謝家軍不可能一直群龍無首。
而剛才這些將領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裡,唯獨葉扶光一人值得重用。
「葉將軍果然是少年英才,龍章鳳采。」
葉扶光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皇帝會突然夸自己,有些受寵若驚。
「陛下誇獎了。」
李乾繼續說道:
「朕聽說這次襄州兵敗以後,大軍一度潰亂,是你帶著白馬義從擋住追兵,又重新收攏潰兵,這才穩住了局勢。」
「否則,死的恐怕就不只是三萬將士了。」
「朝廷能有葉將軍這樣的良將,是大魏之幸。」
葉扶光連忙拱手。
「陛下,當時若沒有其他將領和全軍將士拼死作戰,末將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這份功勞屬於全軍將士,末將不敢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