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目光越來越冷。
「還有呢?」
那名管事只能如實回答:
「宗族裡若是哪個女子鬧得厲害,不肯聽長輩安排嫁人,也可以花錢送進來。」
「還有有些年輕寡婦長得不錯,又沒有什麼有權勢的娘家。」
「會有人出錢買走,有的送給富商做妾,有的送去外地賣去青樓。」
這哪裡是什麼烈女堂?
分明就是披著教化外衣的人口生意。
李乾問道:
「京城只有這一家?」
管事連忙搖頭。
「不、不止,城南還有四家。」
「城東有三家節婦院,城北還有貞女堂。」
「做的,做的都差不多。」
李乾隨後看向馮保。
「全城徹查,一個都不留。」
「所有類似善堂,今日之內全部封門。」
「帳冊、契書、往來銀錢全部查抄。」
「涉及強奪嫁妝、非法拘禁、逼死人命、買賣女子者。」
「一個個查,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背後不管是哪一家宗族,一視同仁。」
馮保低頭。
「奴婢遵旨。」
長公主看著院中那些獲救的女人,忽然有些悵然。
「回府吧。」
李乾看向她。
「姑姑不繼續逛了?」
長公主搖了搖頭。
「今日,看得夠多了。」
她轉身向外走去,又忽然回過頭看了眼那塊掉在地上的貞潔烈女木牌。
「燒了吧。」
「這種東西。」
「本宮看著噁心。」
李乾「嗯」了一聲,又想起一件事。
「敢幹這麼大的事,除了宗族外,可還有其他的靠山?」
那管事咬著牙,一個字都不敢往外吐。
李乾冷冷看著他。
「不說,朕現在就把你扔進油鍋。」
管事身體猛地一顫,終於撐不住了。
「是越國公!」
姚震猛然抬頭。
「你放屁!本國公何時跟你們這種腌臢地方有關係!」
那管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
「小人不敢騙人!」
「烈女堂最開始就是越國公府出的錢!」
「每年收來的銀子,要分三成送進國公府!」
「若有人家鬧事,也是姚家替我們壓下去!」
「京兆府那邊為何從來不來查,就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地方是誰罩著的,帳冊里全都有啊!」
姚震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胡說,都是胡說!」
李乾卻一把抓住他的臉,硬生生把姚震的腦袋擰向院子裡,那些剛剛被救出來的女子。
「看。」
姚震臉頰被捏得變形,疼得直吸冷氣,卻連掙扎都不敢。
「給朕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些女人是怎麼被你送進來糟蹋的?」
「姚震。」
「你是國公。」
「吃的是朝廷俸祿。」
「享的是祖宗留下來的爵位。」
「結果你靠搶寡婦嫁妝、賣女人、逼死人來賺錢?」
「你看著她們,不覺得噁心嗎?」
姚震雙腿一軟,撲通跪了下來。
「陛下!」
「臣知罪!」
「都是下面的人瞞著臣胡來!」
「臣願意賠錢,願意把這些年烈女堂賺來的銀子全部吐出來!」
「求陛下看在臣祖上跟隨太祖皇帝征戰的份上,饒臣一命!」
李乾聽笑了。
「又是祖宗,你們這些勛貴怎麼一要死,就喜歡把祖宗搬出來?」
「你祖宗跟著太祖打天下,是你祖宗的功勞,跟你有什麼關係?」
「難道太祖當年封你姚家一個國公,就是讓你們幾代以後賣寡婦發財的?」
姚震還想解釋,李乾卻已經懶得聽了。
「這地方太髒了,燒了吧。」
馮保立刻躬身。
「奴婢遵旨。」
姚震身體猛地一顫,可下一句話,卻讓他徹底絕望。
「至於這位國公大人,既然靠烈女堂吃了這麼多年,那就跟它葬在一起。」
「扔進去,活活燒死。」
姚震瞳孔驟縮。
「陛下!不要!」
「臣願意交兵權!臣願意削爵!臣什麼都可以交!」
「求陛下饒臣一命……」
幾個西涼兵已經撲了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
姚震瘋狂掙扎。
「長公主殿下!殿下救我!」
長公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拖進去。」
姚震徹底崩潰。
「不!我不想死!」
「陛下!饒命啊……」
慘叫聲中。
他被強行拖進烈女堂。
柴草、燈油很快鋪開,一支火把扔了進去。
轟!
火焰迅速竄起。
烈女堂那塊「貞潔守禮」的匾額,最先被烈火吞沒。
緊接著。
整座屋舍都燃了起來。
裡面很快傳來姚震撕心裂肺的慘叫。
「陛下!」
「臣錯了!」
「臣真的錯了!」
「放我出去!」
「救命啊……」
李乾站在熊熊大火前,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傳旨。」
「削姚氏越國公爵。」
「姚震這一脈,成年男子全部賜死。」
「涉案女眷查清罪責,無罪者發還嫁妝、私產,另行安置。」
「姚氏家產全部抄沒。」
「烈女堂所得贓銀,優先補償受害女子。」
「剩餘充公。」
馮保立刻低頭。
「是。」
李乾目光又掃過周圍人。
「都給朕看清楚。」
「以後還有人敢拿什麼貞潔、族規、教化當幌子。」
「強奪嫁妝,關押女子,買賣人口。」
「這就是下場!」
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火焰越燒越旺!
……
處理完烈女堂,李乾這才出城。
出了京城以後,眼前景象很快變了,道路兩旁儘是連成片的田野。
正值春耕。
到處都是忙碌的農戶。
他忽然翻身下來,路邊十幾個農戶正在新開出來的田地里忙活。
「老鄉。」
幾個莊稼漢抬起頭。
看見他衣著華貴,身後又跟著護衛,頓時有些拘謹。
「公、公子。」
李乾指了指他們腳下的田,語氣溫和。
「這些地,都是你們自己的?」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連忙點頭。
「是啊,都是俺家的。」
「今年朝廷清田,把附近那些大戶偷偷占的田全丈出來了。」
「俺家以前就兩三畝薄地,現在加起來有七畝多!」
旁邊一個老農也笑著說道:
「俺家也多了四畝,這都得感謝陛下。」
「要不是陛下重新分田,俺們一家五口靠以前那點地,哪夠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