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
提起元燼,楚翎陷入回憶,片刻後詢問:「阿櫟和阿燼……」
「他們還未在一起。」
猜到楚翎要問什麼,楚君辭率先道:「下個月是阿櫟十九歲的生辰,阿燼也二十歲了,他們都好好的活著,以後也會平安喜樂。」
「那就好。」
楚翎揚了揚唇,忽地輕聲:「阿翎,替我準備一份禮物送給阿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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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見過十九歲的楚櫟,不知其是何模樣,唯一慶幸的只有——另一個世界的楚櫟是鮮活的。
沒錯,是另一個世界。
此前楚翎一直以為他是回到了過去,無論發生什麼,他和楚君辭都是同一個人。
可事實證明,他是他,卻又不完全是他。
他們有著完全一樣的前二十年人生,可自他出現在楚君辭面前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遭遇不同,選擇不同,結果亦不同。
與其說他回到了過去,不如說,在他能「回到過去」的那一刻,誕生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又或者說,那個世界一直存在著,只是他並不知曉。
一如他並不知曉,除了他們之外是否還有別的楚翎?那個楚翎又在過著怎麼樣的人生?
無量天地,萬道並行,一念生一界,一界一乾坤……
無聲呼出口氣,楚翎不再思考這些飄渺之物。
楚翎說了很多,楚君辭默默聽著,將他的話都記在了內心,「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那便回去吧,阿燼還在等解蠱藥方。」
「若你需要我,我還會出現的。」
「……」
話音未落,楚君辭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化,等他回神時,已然回到城主府。
按照記憶寫下藥方,他來到薛蕪面前,「神醫請看。」
將藥方遞給薛蕪,他看到薛蕪的眉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不一會,薛蕪拿出自己新寫下的藥方,對比後驚嘆:「陛下,此藥方是何人所寫?」
「不瞞陛下,寫下此藥方之人堪比草民知音!在用藥習慣和顧慮方面,此人和草民頗為相似。」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醫術比草民高,起碼目前的我還寫不出這張方子。」
越說越激動,薛蕪指尖微顫:「陛下可否將草民引薦給他?」
「……」
楚君辭默了一會,開口:「他…不方便露面。」
「…原來如此。」
薛蕪搖了搖頭:「可惜可惜。」
將藥方珍藏般放進胸口,薛蕪清了清嗓子:「陛下,草民將按此藥方給元小將軍熬藥,不出意外的話,今夜便可解蠱。」
「也勞煩陛下轉告那位高人,若有機會,草民想去拜訪他老人家。」
「嗯。」
楚君辭面不改色:「朕會轉告他的。」
「多謝陛下。」
交談過後,薛蕪沒再耽擱時間,起身熬藥,繼而灌入元燼口中。
楚君辭在一旁候著,再次看到了元燼體內的蠱蟲,蠱蟲似乎受到了什麼刺激,掙扎著想要破體而出。
薛蕪急忙在元燼的各個穴道紮上銀針,又割破元燼的指尖,為蠱蟲留下唯一出路。
與此同時,城外不足百里之處,漠央國人駐紮在此。
右下角一頂最為普通的帳篷內,莫離站在中央,凝望泡在浴桶中的諸多藥人。
這是他秘密研發的第二批藥人,只差最後一日,他們將不再局限於琴音。
「大人,城中的兄弟們都失了聯絡,想來……」
在他面前跪著一名暗探,名李言灰,他語氣斟酌:「他們已經被楚翎制服。」
「無妨。」
莫離臉上不見焦急之色,相反還遊刃有餘:「短時間內他們無法解蠱,優勢還在我們。」
「再者,據我推斷,楚翎城中的糧食即將耗盡,你即刻帶領一隊人馬守在必經之地,攔下其他城池運來的糧草。」
「楚翎不是喜歡這座城池嗎?我就讓這座城成為他的埋骨之地,你說如何?」
「大人英明。」李言灰連忙恭維。
「去吧。」
「是。」
李言灰帶著命令離開,天色漸暗,他帶藥人守在了必經之地的一處叢林中。
遠遠的,他聽到前方傳來馬蹄聲,又一會,他看到了一個獨行人。
那人獨自趕路,胯下還騎著汗血。
盯著那人胯下的汗血馬,李言灰眼中滿是貪婪,暗道:若這汗血馬能認他為主……
殺了一個行人無傷大雅,他蠢蠢欲動。
眼見二人的距離越拉越近,他攥緊手中的繩子,即將拉動機關。
可就在這時,那人停了下來。
「?」
就在李言灰疑惑自己哪裡露出破綻之時,一支箭猛然朝他射來。
箭的速度太快,他避之不及,連忙拽過身旁的士兵擋在自己面前。
「額……」
士兵中箭倒在他身上,他推開屍體,怒道:「給我殺了他!」
此行除藥人外,他還帶了一隊普通士兵,在他的命令下,士兵拉動手中弓箭,齊齊瞄準遠處的行人。
「住手!」
在士兵將箭射出之前,他抬手阻止了他們。
此行他們的目的是攔截糧草,不可浪費太多精力在行人身上。
思及此,他眯了眯眸:「你們幾個,上去殺了他。」
他隨意點了幾名士兵,便見他們策馬前行,繼而和行人纏鬥。
可沒一會,他們便從馬上掉落,身首分離……
看到這一幕,李言灰瞪大了眼眸,更讓他驚懼的是,那人朝他來了。
離得更近後,他看到對方猩紅著眼,眼底青黑,好似好幾日不曾休息。
再顧不得更多,他急忙吩咐其他人:「還愣著幹什麼?快彈琴!」
「是!」
有人連忙彈動琴弦,控制藥人上前,墨衍坐於馬背,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在藥人未湊近之際,他一箭射死了那個彈琴之人。
琴音停了,失去控制的藥人站在原地,再沒了動作。
射死琴師後,墨衍並未停下,反而繼續拉動弓弦,三箭齊發,箭無虛發。
幾名士兵驟然倒下,李言灰的心砰砰亂跳,這一次,他看到墨衍的箭頭對準了他,「不想死的話,別動。」
「……」
他站在原地,身後的士兵卻拉動弓弦,悄悄瞄準墨衍。
見此,李言灰急忙訓斥:「快放下!」
見識過幾次墨衍的「百發百中」,李言灰不敢賭。
若惹到對方,對方射出一箭……他可不想和他同歸於盡!
想到這,他扔下武器:「好漢饒命!」
墨衍拉著弓弦:「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是是是,您請問。」
「你們守在此處所為何事?」
「這個……」
李言灰面露猶豫,便聽墨衍冷哼道:「不想說就別說了,死人不需要開口。」
「等等!」
怕對方真的一箭射死他,李言灰快速道:「是這樣的,我們埋伏在此,是為了攔截糧草。」
「攔截糧草?」
墨衍反問,想到什麼後眼中情緒更冷:「此地只有一處需要運輸糧草,莫非你們是想絕了平朔城的生機?」
平朔城乃雍國邊境的城池,也是如今楚君辭所處之地。
「正是如此。」
李言灰點頭:「不瞞好漢,我們此行就是為了斷絕平朔城生機。」
「我觀好漢深夜一人獨行,想來在雍國也受盡委屈,好漢武功不錯,若為大人效力,必可平步青雲。」
「是嗎?」墨衍冷笑,「你是要引薦我給你們大人?」
「正有此意,不知好漢意下如何?」
「好啊。」
墨衍勾起唇角:「我正想去見見你們大人。」
「若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是漠央國人。」
「你如何知曉?」李言灰驚訝。
在他面前,墨衍臉色坦蕩:「你如此坦誠,我也不好瞞你,此番我獨自夜行,便是為了投誠。」
「雍國前國師之名,我聞之已久。」
「原來如此。」李言灰暗暗點頭,並未懷疑。
因大人之名投誠之人不在少數,看來眼前人也不例外。
「那便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大人。」
「可。」
墨衍點頭,驅使著踏雪一步步走近:「走吧。」
李言灰頷首,緊接著吩咐其他人:「你們守在此處,若有運輸糧草的隊伍路過,將他們的糧草都燒了。」
「是。」
下達命令後,李言灰翻身上馬,帶著墨衍走了。
同一時刻,數十里外的平朔城內。
城主府的一處小院中,元燼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快半個時辰了,蠱蟲停留在元燼的手腕處,遲遲不願離體。
無奈之下,薛蕪只能再次給元燼灌下一碗藥,同時在元燼的手腕處劃出一道傷口。
藥汁下肚,元燼臉上的痛苦更加明顯,幸而蠱蟲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猛然從手腕處的刀口鑽出。
終於見到蠱蟲的廬山真面目,薛蕪連忙開口:「陛下!」
楚君辭急忙擲出匕首,將蠱蟲釘死在了床邊。
被刺中身體,黑色的蠱蟲劇烈扭動著,繼而慢慢不動了。
見它無了生息,薛蕪終於松出口氣,邊給元燼包紮傷口邊說:「離體的蠱蟲會下意識尋找宿體,必須及時將其殺死。」
「嗯。」
楚君辭沒說什麼,看薛蕪給元燼包紮好傷口,又給他蓋好被子,之後輕聲離開。
「蠱蟲離體,陛下可安心了。」
「但願吧。」
二人走出院外,想起城中還有其他人中了蠱,薛蕪顧不上休息,連忙趕往下一個地方。
看著他的背影,楚君辭忽然想起楚翎的話,他說莫離一共研發出了三個版本的藥人。
如今的乃第一版,由琴音控制,只知琴音,敵我不分;
第二版的藥人不再聽從琴音,而是有了自我意識,卻有一個致命弱點;
至於第三版……
「陛下。」
突然有人喚了他一聲,楚君辭回神,看到了謝允舟的臉:「何事?」
「陛下,我聽說元燼的蠱毒解了,過來看看。」
「嗯,剛神醫已經取出阿燼體內的蠱。」
「太好了。」謝允舟松出口氣,「元將軍解了毒,陛下也就不必過於憂慮了。」
「嗯。」楚君辭輕輕頷首,片刻後詢問:「這兩日漠央國可有動作?」
「這也是臣想匯報之事,據暗探來報,酉時時分,漠央國士兵藏在了平朔城和遠戍城的必經之地,看架勢是想攔截糧草。」
「一個時辰後,一名行人出現,緊接著隨漠央國人離開了。」
「行人?」楚君辭蹙眉。
如今這個時候,哪還有什麼行人?
難不成……
想到什麼,楚君辭急聲吩咐:「謝允舟,立馬點一支隊伍,隨朕出城。」
「是,陛下。」
見他著急,謝允舟不敢耽擱,一刻鐘後,他們騎馬出城,往漠央國駐紮之地去了。
不知過去多久,遠遠地,他們看到了半空升起的信號彈。
煙花在半空炸開,楚君辭瞳孔微動:「加快速度。」
「是。」
一行人騎得更快,又一刻鐘後,他們看到了天邊的紅光,似是哪裡著了火。
繼續前行一小段路,他們聽到了劍刃相交的錚鏘聲。
離得愈發近了,楚君辭終於看清交手之人的臉龐。
其中一方果真是墨衍,此刻,他正被漠央國人圍在中間。
雖以少敵多,卻依舊不落下風。
在他看向墨衍的同時,墨衍也在看他,「阿辭!」
「……」
動靜讓漠央國士兵紛紛回頭,李言灰暗罵:「你這個騙子,果真和楚翎一夥的!」
一個時辰前,他帶著墨衍回到營地,本打算向大人引薦此人,不曾想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墨衍不見了!
等再次找到他時,他把他們的糧草都燒了!
還有他們研製的第二批藥人,也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想到這,李言灰氣得發抖,除了氣外,更多的是懼。
他輕信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壞了大人要事,若他不能將功贖罪……
「你這個該死的騙子,我要殺了你!」
他氣極,拉弓弓箭瞄準了墨衍,卻見墨衍勾了勾唇:「你殺不了我,我夫來救我了。」
「?」
李言灰一愣,便聽空中響起「嗖」的一聲,一支箭矢從遠處破空而來。
他避之不及,驟然從馬上跌落。
遠處,楚君辭一連射出好幾箭,繼而低聲:「把君後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