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占滿整面南牆，光線無遮無攔地灌進來，把深灰色的地板曬出一層暖意。
辦公桌面上擺著電腦、幾份摞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和一支銀色鋼筆。
靠牆的書架上層碼著幾排文件夾，書脊上貼著列印的標籤，按照字母順序排列得一絲不苟。
茶几上擺著一套黑色茶具，壺身是磨砂質地的，杯口薄得透光。
整間辦公室安靜、克制，連空氣都帶著一種被嚴格整理過的秩序感。
是宋今昭想像之中嘉措辦公室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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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昭進了辦公室後，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徑直往嘉措的辦公椅走去。
她毫不客氣地在那張寬大的皮質轉椅上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腳下一蹬，帶著轉椅悠閒地轉了一個圈。
嘉措倒了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低頭看她：「吃飯了沒有？餓不餓？」
宋今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轉過身面向他，表情一本正經，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拿喬：「這不好吧，還沒有工作就先吃飯了？我這才第一天上班，總得先干點活再領盒飯吧。」
嘉措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指腹在她鼻尖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難得的玩笑意味。
「你不一樣，你可以不工作先吃飯，因為你可是關係戶啊，關係戶不就應該豪橫一下嗎？」
豪橫？
宋今昭眼睛一亮。
她坐著椅子往後退了幾步，椅子滾輪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她停下來，把兩條腿往上一抬，交疊著搭在了辦公桌的邊角上，高跟鞋的鞋跟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
然後她歪著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眨著眼睛萌萌地看向嘉措，那表情又甜又壞。
「那這樣呢，夠豪橫嗎？」
嘉措看著她這副得寸進尺的樣子，抿著嘴忍不住笑了出來，卻還是故作嚴肅地搖了搖頭，手指點了點她搭在桌面上的鞋跟。
「不夠。還沒上桌子呢。」
宋今昭聞言，說時遲那時快，把腿從桌面上放下來，腳後跟往轉椅上一蹬，雙手撐著扶手就要往桌子上爬。
嘉措嚇了一跳，怕她穿著高跟鞋從轉椅上摔下來，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亂晃的胳膊，語氣里的玩笑全變成了實打實的緊張。
「好了好了，夠豪橫了，上桌子太危險，我抱你先下來。」
宋今昭這才罷休，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仰起臉問他：「我還沒吃，你呢？你吃午飯了沒有？」
嘉措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過打開外賣軟體：「沒有呢。等你呢。」
宋今昭見他已經在翻外賣菜單了，便湊過去看他的屏幕，食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我要吃海鮮面。」
嘉措點了點頭，下單完畢後將手機擱回桌上。
外賣送達還需要四十分鐘，宋今昭終於想起來了自己助理的身份。
她從辦公桌旁繞到嘉措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到原本屬於他的那張老闆椅上坐下。
然後她繞到他面前，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標準微笑，語氣帶著殷勤和謙卑。
「老闆您坐。有什麼需要就吩咐小的。端茶倒水、跑腿拿快遞、捶背揉肩，我什麼都能幹。」
嘉措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個戲癮上身的女朋友小助理，沉默了一瞬，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該給她安排什麼活。
「端茶倒水、跑腿拿快遞、捶背揉肩倒是不必，我捨不得。要不……你看一下文件，然後整理出來一份報告出來給我。」
宋今昭順著嘉措指著的方向看去，看見了嘉措桌上那摞厚厚一沓的文件，宋今昭瞬間感覺自己腦袋嗡地響了一下。
「這......」
「要放棄？」
「當然不，都是小工作，拿捏。」
宋今昭抱著文件，轉身就要往外走，打算去找個空位自己慢慢啃這塊硬骨頭。
嘉措趕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將她輕輕拽回來，另一隻手指了指辦公室角落的工位：「不用出去。你的工位在那裡。」
宋今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就在嘉措辦公桌的旁邊，隔著大約五六米的距離，靠牆擺著一張白色的簡約辦公桌。
桌上擺滿了她喜歡的小東西，一排五顏六色的解壓小玩具，一隻陶瓷小貓筆筒，一束用牛皮紙包著的花，幾本她愛看的小說和漫畫，還有一個迷你加濕器正往外吐著細細的白霧。
奶白色的軟墊椅，靠背上還搭著一條粉色的絨毯。
這個工位顯然不是臨時準備的，上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專門為她放的。
宋今昭咽了咽口水，轉過頭看著嘉措。
「你簡直是......亂我道心。我今天是來認真打工的，你在我工位上放這麼多好玩的東西，我還怎麼專心工作。」
她話是這麼說，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叛變了。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奔向自己的工位，把文件一扔，然後拉開椅子坐進去，伸手拿起桌上那隻歪頭歪腦的熊貓解壓玩具捏了好幾下，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玩了一通後，宋今昭才翻開文件，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
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就看見嘉措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了工作。
他微微低頭，目光專注地落在電腦屏幕上，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偶爾停下來，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文件上批註幾筆。
宋今昭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發起呆來，手裡的筆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巴擱在手背上，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
四十分鐘後，外賣到了。
宋今昭下樓取了餐，拎著兩碗熱騰騰的海鮮面回到辦公室。
她把面放在茶几上，解開塑膠袋，熱氣裹著海鮮的鮮香瀰漫開來。
嘉措還坐在電腦前，手指不停，宋今昭舉了舉手裡的筷子朝他示意，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阿昭你先吃，我待會兒再吃。這個東西比較著急，發完這封郵件就好。」
宋今昭沒有催他，自己坐在沙發上先吃了起來。她用筷子挑著麵條，夾起一塊蝦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整碗海鮮面。
等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頭一看，嘉措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於是她端起另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面，走到嘉措身邊。
嘉措感覺到她靠近，從屏幕上抬起眼，朝她溫柔一笑，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手裡那碗面，又移回她的眼睛，關切道：「阿昭，吃飽了嗎？沒吃飽的話，可以吃我這一碗。」
宋今昭氣得瞪他，腮幫子微微鼓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我是豬嗎，吃這麼多？來，身為你的助理，我餵你吃飯。
嘉措微微挑眉，看著她手裡的筷子和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海鮮面，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裡帶了幾分謹慎的質疑：「你確定？」
宋今昭用力點頭，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手腕一轉將麵條裹成一個剛好可以一口吃掉的小卷，然後舉到他嘴邊，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來，乖啊，張嘴。」
嘉措下意識張嘴，宋今昭把麵條往他嘴裡一送。
不過她的角度沒把握好，筷子的頂端差點戳到他。
嘉措猛地咳嗽了幾聲，宋今昭嚇得趕緊幫他拍後背，一邊拍一邊心疼地問，「沒事吧，沒事吧。」
嘉措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被嗆出來的生理性淚光。
他看著面前這張寫滿了「歉意」的臉，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溫柔：「沒事的。」
「太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