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竟,宋今暮,洛桑吃完飯後。
洛竟轉頭看向洛桑:「走啊,去玩不?我知道有家電競酒店不錯。」
被自己的偶像這樣熱烈邀請,洛桑立刻說道:「去……去去去!」
宋今暮皺起眉頭,伸手在洛竟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記:「人家還是學生,不許玩過火的。」
洛竟揉了揉後腦勺,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一把攬住洛桑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姿態親昵得像認識了很久的兄弟。
他朝宋今暮眨了眨眼:「放心吧姐,我心裡有數的。」
三人出了餐廳,夜風迎面撲來。
洛竟鬆開洛桑的肩膀,偏頭看著宋今暮,路燈的光落在他年輕的臉上:「姐,要不我送你回家吧,送完我們再去。」
宋今暮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們去玩吧。」
她轉過身,走了。
洛竟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洛桑的肩膀,兩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宋今暮走了沒多久,在一處公園前停下了腳步。
公園不大,入口處種著幾棵柳樹,枝繁葉茂,將路燈的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地上。
長椅上坐著一個人,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冷硬孤寂的線條。
是德勒。
宋今暮站在公園入口,站了兩秒,然後走了進去,腳步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長椅邊,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
德勒的目光落在公園那片被月光照得發亮的小湖上,湖面倒映著殘缺的月亮和幾顆零散的星星。
「擔心你晚上走夜路。」
宋今暮的心顫了顫。
但是下一刻,德勒又繼續說道,「我們聊聊吧。」
宋今暮意識到了什麼,站起身來,準備走了。
但是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德勒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她停下來,又不讓她感覺到任何強迫。
他抬起頭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映出了一種罕見的、柔軟的光。
「阿暮。」
這是他無數次的、親昵的、帶著笑意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稱呼。
宋今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一種酸澀的、灼熱的感覺從心底湧出來。
她重新坐了回去。
「你想跟我聊什麼?」宋今暮的聲音有些發飄,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德勒沉默了片刻。
「那個男孩是誰?」
宋今暮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笑,像夜空中那彎被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銀邊的月亮:「是我弟弟。」
德勒似乎輕輕笑了一下。
接下來,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公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小湖裡的月亮被一片飄過的雲遮住了半邊,剩下一半孤零零地懸在水面上。
不知過了多久。
德勒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大,但清晰得讓她無處可躲:「阿暮,回去吧。」
第三次了。
他第三次讓她回去了。
宋今暮音微微發顫:「為什麼?我不想離開這裡。」
德勒轉過頭來,看著她。
月光從雲的縫隙里漏出來,落在他臉上,將他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映出了一種溫柔的光。
德勒看著她,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阿暮,德吉的事不是你的錯。」
「我阿爸阿媽只是太傷心了。他們需要一個出口,就把所有的錯都歸在了你身上。」
宋今暮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
淚水無聲地滑下來,一滴,又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像被風吹散的雨。
她的哭泣沒有聲音,她是那種連哭都怕打擾到別人的人。
「我知道。」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說過的。」
那天祭拜德吉的時候,德吉父母指責她的時候,是德勒護在她面前。
他聲音堅定地說:「不是她的錯。德吉的事,不是她的錯。」
他說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德勒伸出手,指腹輕輕地蹭過她的臉頰,將淚珠擦掉了。
他的目光里有很多東西——遺憾、心疼、不舍、還有堅定
「那就回去吧。阿暮,你不需要過這樣的生活。」
宋今暮呆呆地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
「可是……我不想走。」
德勒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攬進了懷裡。
宋今暮的身體僵了一瞬,他們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相擁了。
宋今暮抬手,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德勒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低低的:「阿暮,為了我,回去吧。」
宋今暮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德勒抱著她,手掌依舊在她的後背上拍著。
路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我的愛人啊。
我可以永遠沉浸在痛苦裡,那是我的選擇,我的罪,我的命。
但你不能。
你該回去,回到那個屬於你的、明亮的、溫暖的世界。
你該有家人陪在身邊,該有朋友隨時可以約出來吃飯,該有衣櫃裡掛滿當季的新衣服,該有不必擔心明天的安穩的的生活。
我不能給你這些。
我給不了。
所以我讓你走,我捨不得讓你留下來。
所以我說回去吧,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求你。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願意你為了我,變成這樣。
所以為了我,回去吧。
湖面上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完整的、明亮的、將整片小湖照得如同白晝。
水面上漾著碎碎的、銀白色的光,像誰把一把碎銀子撒進了湖裡。
宋今暮從他的懷裡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
但宋今暮看向德勒,目光明亮。
「德勒,我不會走。」
「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讓你不是一個人。如果我走了,就只剩你自己了。」
「我不會讓我的愛人,獨自承受這些。」
「我宋今暮從來都不是那種會拋棄愛人的膽小鬼。」
她的眼神堅定得像高原上那些在風雪中站了千百年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