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整個人被嘉措抱了起來,坐到了嘉措的腿上。
宋今昭的後腰被寬大的手臂牢牢按住,整個人半靠在他胸前,動彈不得。
她還沒反應過來,嘉措那張清冷俊朗的面容就在她眼前放大了。
他注視著她,那雙眼睛裡此刻有一種沉甸甸的、讓人無法迴避的壓迫感。
「咱們該算算帳了吧。」
「阿昭。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受傷了。」
宋今昭知道他說的是哪兩次。
上一次是搶捧花,她差點從舞台上摔下來;這一次是踢樹,她把腳趾踢得通紅。
她張了張嘴,小聲地、心虛地辯駁了一句:「上次沒有受傷……」
嘉措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腿上,拇指在她小腿肚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他的手骨節很大,結實分明,一隻手就能環住她的腳踝,掌心乾燥而溫暖,宋今昭有點被燙到了。
「上次是我接住了。要是沒接住,你會怎麼辦?就像這次,一個沒看住,你就受傷了。」
宋今昭撅著嘴,那點不服氣都掛在嘴角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毫無道理的、不講條件的信任和篤定:「那你會接不住我嗎?」
嘉措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我就是相信你」的眼睛,心裡那點想要認真跟她講道理的心思,被她這一句話攪得七零八落,心軟的不像樣子。
他嘆了口氣,摸索著她小腿上嬌嫩的皮膚,指腹在她膝窩下方輕輕蹭了一下。
手上不正經,但是嘴上的話卻是十分認真。
「無論什麼時候,你的安全永遠是最重要的。知道了沒有?」
宋今昭乖乖地點了點頭,知道他這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她湊過去,討好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像一隻做了錯事之後拼命撒嬌的小貓,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彌補自己剛才的冒失。
嘉措看著宋今昭,看著她那副「我親了你所以你不能再罵我了」的小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的阿昭總是這樣,他拿她沒辦法,從第一天起就拿她沒辦法。
————
嘉措不追究了,不代表他不生氣了。
宋今昭起初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嘉措沒有抱她,他躺在床的另一側。
宋今昭蹭過去,手臂剛搭上他的腰,他就輕輕地把她的手拿開,放在被子上。
宋今昭愣在床上。
不僅晚上不抱著宋今昭睡了,而且早安吻,晚安吻也沒了。
待遇的落差,讓宋今昭很憂愁。
宋今昭雙手托著下巴,愁眉苦臉地趴在吧檯上。
卓瑪端著托盤從前台走過來,看見她這副模樣,腳步頓了一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宋小姐,你和老闆……吵架了?」
宋今昭抬起頭,指了指自己:「這麼明顯?」
卓瑪認真地點了點頭:「平日裡你總是黏著老闆,恨不得長在他身上。今天你們竟然分開了十米遠,十米啊!」
她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宣布一個重大的科學發現,「一看就是吵架了。」
宋今昭一把拉住卓瑪的手,將她拽得更近了一些:「那你知道,怎麼哄男人嗎?」
卓瑪眨了眨眼,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宋小姐,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我母胎單身,愛莫能助啊」
宋今昭失望地鬆開了她的手,下巴重新擱回吧檯上。
宋今昭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各種方案。
做飯?她做的飯,還是算了。
道歉?她已經知錯了啊。
撒嬌?她撒了,沒用。
送禮物?嘉措什麼都不缺。
十分鐘後。
宋今昭忽然從吧檯上彈了起來,眼睛亮了一下,湊到卓瑪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長串。
卓瑪聽完,眼睛瞪得圓圓的,眉毛高高地挑著,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了一句:「是不是……太高調了一點?」
宋今昭搖了搖頭,下巴微微抬起來,眼睛裡全是光:「不高調。你覺得怎麼樣?」
卓瑪點了點頭,由衷地感嘆了一聲:「可以,好浪漫啊!」
宋今昭想干就干,從吧檯上跳下來,拿起自己的包,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民宿。
嘉措正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沓需要整理的訂單,餘光捕捉到那道急匆匆消失在門口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向卓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卓瑪,阿昭急著去哪裡啊?」
卓瑪嘴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眼神飄向了天花板:「不知道啊!」
嘉措垂下眼眸,沒有繼續追問。
到了晚上,宋今昭還是沒有回來。
民宿的晚餐時間結束了,遊客們三三兩兩地回了房間,院子裡只剩下風穿過經幡的聲音。
嘉措坐在沙發上,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消息,沒有電話。
嘉措忍無可忍,拿起手機,撥了宋今昭的號碼,響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五聲,一直響到自動掛斷。
他又撥了一次,依舊是無人接聽的等待音。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劃到了另一個號碼。
「餵?嘉措?」宋今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意外。
「阿昭在你那裡嗎?」
嘉措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一向清冷如雪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湧著一種被極力壓制著的暗色的潮水。
「昭昭?沒有啊。」宋今暮的語氣有些困惑,「怎麼了?」
「沒事,打擾了。」嘉措掛斷電話,抬起頭,目光落在站在前廳角落裡、正在整理雜誌架的卓瑪身上。
「卓瑪,阿昭到底去哪裡了?」
卓瑪咽了咽口水,艱難但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老闆,我真的不知道。」
嘉措看了她兩秒,將手機放進褲袋,拿起車鑰匙,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他伸手去拉門把手,就在這時,門從外面推開了。
宋今昭站在門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鼻尖紅紅的。
她看見嘉措手裡拿著車鑰匙,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嘉措,你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啊?」
嘉措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
「阿昭,你去哪裡了?」
宋今昭的眼神飄了一下。
「沒去哪裡啊!我就是……出去走了走。」
嘉措沒有說話,眼睛將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撒謊。
宋今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先進去了。走得有點累了。」
嘉措站在原地,看著她快步走了進來。。
門還開著,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涼涼的。
嘉措轉過頭,正準備關上門,然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陣風從門口吹進來,裹挾著宋今昭身上殘留的氣息,拂過他的鼻尖。
那股氣息很淡,但嘉措注意到了。
那股氣息不屬於她。
那是融合了礦石、木質與柑橘的原始氣息的香氣。
是愛馬仕大地。
男士香水!
嘉措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前一秒還是平靜的湖面,後一秒就變成了深不見底的、被烏雲遮住了月光的暗夜。
他站在門口,夜風從他身後湧進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