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聊到最後,朱珠只是在最後詢問她會在九月前回北京嗎。
沒得到她確切的答案後,也沒再說別的,這通電話就這麼結束了。
青島的夏天的海邊還是如舊,遊客頂著烈日踩海水。
林姝陪著父親再次去爬山時,看到山南邊那座寺廟,修建起來了,青磚紅瓦從繁茂的樹叢間鑽出。
可惜暫未開放,遊人止步。
下山林父走在前面,林姝慢吞吞地跟著,看見父親濃密烏黑的髮絲間,多了好多白髮,細細地藏在髮根處,鼻尖有點酸澀,這些年他一直扮演著她人生最重要的兩個角色。
從未缺席她人生最重要的時刻。
忙忙碌碌這一生,沒有為自己活,怎麼會不累。
年少不覺得五十這個歲數可怕,可用年過半百來形容時,只覺得時間在歲月里爭分奪秒的流失。
北京再好,抵不過青島是家。
八月中,林姝陪父親買菜回家的路上,郵箱裡收到了一家外企的錄取通知書,是C字打頭的一家房地產服務公司。
今天周五。
要求她在下周一入職。
連帶齊琰也在問她,什麼時候回去,他月底就飛美國了,以後放假大約不會再往北京跑了,約著國內最後一聚。
返程那天,爸爸開車把她送到高鐵站,一路上都在細細叮囑,要認真吃飯別減肥,壓力太大了就直接辭職換工作,實在不行就回家考公,要不然繼續讀書他也很支持。
林姝看著窗外,逐字逐句都聽在心裡。
聚會約在周日晚上,當天上午她抽空去了攝影棚看楊曉貝拍片,是一個護膚品的GG,每換一件產品都要換一件衣服,工作人員在裡面忙前忙後,唯獨她看的無聊,坐在休息椅上替楊曉貝的粉絲隨手拍了幾張工作時間的營業照,但要修完才能上傳。
剛拍了不到十張,從廁所回來的功夫,手機上多一個未接電話。
她拿起來一看,是沈硯清的,心跳一亂,顧不上手濕漉漉的,抓起來手機就小跑到走廊外打過去,幾秒鐘便接通了,
沈硯清在那頭倦怠地懶懶一笑道:「剛剛怎麼沒接電話?」
時隔近半年,再次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裡像是被人用力掐了一把似的,又酸又疼。
門口剛好路過幾個抬道具的工作人員,她轉了個身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等到門被關上四下無人時,才生澀的說道:「我剛剛沒看手機。」
他淡淡的問道:「還在家?」
林姝說:「回來了,在北京。」
「現在在哪呢?」
兩個人默契一問一答,她看了一眼玻璃門上貼的公司名字,報給他。
沈硯清似乎猜到了她為何在這,並不好奇,直奔主題:「晚上見一面吧。」
她下意識地詫異道:「你回來了?」
可惜那會他心情不太好,陸懷琛的那家小型金融公司被查封,隨著頂包的法人和會計已經進去了,人躲去了澳洲避風頭,事情雖然暫時未查到他頭上,牽扯的太多,發現是早晚的事,加上莊鈺琴一直催促他,只說了一個「對」字,便草草掛了電話。
林姝卻有一點意猶未盡地看著電話,遲遲沒進去,直到楊曉貝中途休息左右沒見她人,出來找人,倚著著門框喊了她兩聲,才回過神來。
「怎麼站這。」楊曉貝提溜著長裙子,胸前塞了一塊餐巾紙擋著一片風光,穿著拖鞋小碎步走到她身邊。
這次她倒沒打算隱瞞,直接說是沈硯清找自己。
大約是進入娛樂圈一段時間,性子被磨平了一點,楊曉貝只是揚了揚眉,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我都以為他是過去式了,合著還有聯繫?」
林姝隨著她往回走:「沒怎麼聯繫了,上次好像都是春節前了。」
細細一算,半年多了,這中間悄悄翻過無數次他的動態,也發過幾條朋友圈,都不見他出現,認定這個人是真的和平常人不一樣,淡漠一切,既不喜歡別人窺探他,對自身以外的事也漠不關心。
可惜結論下的太早了,林姝那會並不知道他這半年出了什麼事,就給他扣上一頂冷血沒人情的帽子。
隨後他就發來了位置,玉河邊上的一家吃素食菜的地兒,可惜天不好,出門就開始下暴雨。
直到晚上坐在餐廳里,看見對面的人,還覺得不真實,點菜的功夫一直悄悄打量他,發現他除了有場合時清一色是白襯衫,平日裡很喜歡穿polo衫,十分低調,可光坐著不說話,那股清貴的氣質就是旁人學不來的。
她心裡默默想著,全靠那張極好看的臉加持,不然怎麼都白搭。
沈硯清低頭看著菜單,胃口還不錯,隨便指了幾樣菜,抬眼看小姑娘一直在看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食指敲了敲林姝手裡的菜單。
語氣有點調侃:「看什麼呢?點菜。」
「這麼久不見,看你啊。」她難得好心情跟他貧嘴,又瞥見他抬起來那個手腕重新戴回去那串佛珠,伸手指了一下:「我以為你不戴了,看你每次放在車裡。」
沈硯清看了一眼手腕,挑著眉,瞭然輕笑:「嗯,是挺久沒拿出來了,先看你想吃的。」
林姝掃了一眼,看著捲紙上好聽的菜名:竹笙蛋與黑松露,三杯羊肚菌,珍菌滿壇香......琳琅滿目,均是定好樣數的菜品,意思是按價格制定的不同檔套餐。
「這不是只有現成套餐的嘛。」她放下了菜單。
服務生在一旁謙虛地解釋,沈先生來這,習慣了單點,每樣都可以點。
這人還倒是真夠麻煩,她心裡說了一句。
「不用,就按這上面的來吧。」林姝笑著看了一眼服務生,不想費勁,反正是素食,味道總歸差不多。
菜上的還算快,沈硯清喝著茶看外面院子的雨景,沒動幾筷子,幾乎都是林姝在吃,吃到一半,餐廳最亮的幾盞燈還滅了,四合院的內景瞬間透過玻璃清晰不少。
林姝有點不明白怎麼回事,咽下口裡的蘑菇,抬頭環顧一圈。
「老闆提倡節約省電,到點就這樣。」沈硯清見對面的人,一臉好奇,嗤笑一下重新拿起來筷子,夾起一塊山藥卷放在她盤子裡,緩緩地說道:「回回來都不換菜單,也就這個還行,嘗嘗,打個分。」
「挺有意思的,你常來嗎?」林姝嘗了一口,覺得味還不錯,就是份量實在小,甜甜一笑,嬌俏道:「好吃,不過我看門口就有涮肉店,是不是為了方便在這吃不飽的人開的。」
沈硯清倒沒注意門口開了什麼,就只接了她上半句的話:「我又不愛吃素,常來幹嘛。」
「那你喜歡吃葷?」她脫口而出這話時,腦子裡什麼都沒想,繼續低頭喝湯。
「哪個葷?。」
「嗯?什麼。」
沈硯清不緊不慢地說:「你說呢。」尾音含著些許玩味的意思。
林姝愣是沒繞過彎來,也沒聽見回話,抬眼才看見對面的人一臉淡然自作的看著她,暗沉的氛圍中,只見沈硯清挑著眉,幽黑的眸子裡閃動著深沉曖昧的笑意,帶點捉狹。
十幾秒過去,她反應過來,唇瓣動了動,臉頰漸漸染上害羞的紅色,迅速低下頭去沒吭聲,把下半張臉藏得嚴嚴實實,顯出一點莫名其妙的拘束。
「開個玩笑,吃完帶你聽戲去。」恰巧他的手機在桌子上震動:「我接個電話,你慢慢吃。」
林姝還沒來得及提,晚上八點有約,他便起身接起電話,走到院子的擺放的大傘下。
雨順著屋檐淅淅瀝瀝,跟水簾一樣。
那通電話,打了快半個小時,林姝起身去結帳被告知早就付過了,出門就見他還在那聽著電話,大概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知道了,晚點送去正乙祠。」沈硯清見她出來,沒一會就掛了電話,走過去牽著她,撐起一把傘並肩往外走。
可能是許久沒見,她想和他待久一會,便沒提有約的事,也沒去晚上給齊琰的送行趴。
難得他親自開車,林姝剛上車就發現副駕的座椅被調的快貼到前面去了,擠的她難受,順著椅子上下搗鼓了半天卻愣是沒找到座椅按鈕。
沈硯清哂笑道:「行了,再亂按一會車門被你打開了。」
林姝被看破窘色,忍不住反駁:「誰會把座位調成這樣,別人怎麼坐?」
暴雨加劇傾瀉,銀針似的噼里啪啦地沖刷地面。
夏季末,北京難得的涼爽天氣。
車冒雨前進,高速行駛在陰沉的雨天,擋風玻璃外的雨刷快速運轉,車內轉向燈的聲音響了一會,沈硯清單手打過方向盤,調了個頭,降下速度,在他手旁的車門處按了幾個鍵,副駕的座椅緩緩向後靠,被調整的十分舒適。
「副駕駛平日裡又不坐人,你還不讓坐在後面的我舒坦一下了?」沈硯清把空調關了,打開空氣循環系統,想著電話里的事心裡有些煩,摸了根煙出來:「能抽菸嗎?」
林姝靠在一邊,努嘴示意他隨意。
可能是車內的空氣淨化功能還不錯,煙味很淡,她幾乎沒聞到什麼。
北京的戲院很多,林姝大一去過一回很有名的中央歌劇院,派頭很足,夜晚金碧輝煌的豎立在朝陽門北大街處,隨著車子停靠在一條胡同里,她頭一次看見這種年代已經的老戲院。
「這么小的地兒,怎麼能找來的?」林姝探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匾,可惜雨太大,混著淡黃的光線,看不太清。
沈硯清解開安全帶,輕笑道:「老劇院了,挺漂亮的,進去就知道了。」
車門一開,門口幾個工作人員撐了把傘過來接他們,她走近一看,倒真是文化氣息濃厚,跟那些華麗的劇院截然不同,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朱紅色的支梁恆在高挑的房屋頂部,翠藍點綴其中,滿是古樸的精緻。
台底下沒幾排座座位,後面已經坐滿了人,戲院的人顯然是特意留了第一排的中間位置給他們。
林姝翻閱著手裡的簡介,「你平日裡還有興趣聽這個?」
「小時候常聽。」沈硯清遞過來一個紀念門票,「這裡是個百年老樓,一直在修繕,難得有機會又重開,帶你來聽聽。」
燈光漸暗下來。
林姝捂著嘴小聲打趣他怎么小時候就喜歡這種東西。
「不喜歡,家裡有人做這行的,就被帶來聽了,時間久了習慣成自然。」
沈硯清也算是第一次跟林姝提起家裡人。
「你爸是唱戲的?」她轉念一想,這樣的家庭跟這唱戲指定八竿子打不著,改口猜測道:「還是開劇院的?」
沈硯清被她的話逗笑:「是我奶奶,別猜了。」
他眸子很淡,浮著一層薄薄笑意,替她接過手裡的宣傳畫冊,放回袋子裡。
林姝輕訕訕一笑,輕「哦」了一聲收回視線。
光線匯集在台中央。
戲班的鑼鼓絲弦迴響在安靜的戲樓中,演員一聲唱腔附和,從兩側紅色帷幕中走出,聲音婉轉悠揚地迴蕩耳邊。
林姝頭一次聽崑曲,覺得十分有趣,看著台上隨光影變幻的電子字幕,一字一句的將唱念做打收入腦海,她餘光看見沈硯清仍挺直著腰背靠在木椅軟墊上,雙手交叉合十著恣意地搭在腿上,目光隨著光線明滅,仿佛聽得入戲。
時不時合群地鼓掌。
這個人還真是做什麼事都這樣。林姝收回了視線,看著舞台。
入目一分的戲,卻願意留給你十分回饋。
比如跟沈硯清在一塊相處,他給的體面讓人不入戲都難。
幾個小時下來,林姝靠字幕才勉強看懂整場戲在講什麼。
時間已過九點半,沈硯清起身跟這邊的工作人員客套寒暄,被邀請一塊合照也難得同意。
林姝在一旁聽了個大概,不過是聊到他奶奶和他父親往日過來聽戲的一些事情,臨走順便邀請他下次過來提前招呼一聲,可以更方便清淨的聽。
兩人一道被送出門,直到上車,幾個人還站在門口望著,意行注視禮似的。
沈硯清落了車窗示意自己要等人,讓他們先進去。
「等誰啊?」林姝有點驚訝。
車內唯一的光源來自他的手機屏,像是在回消息,並沒聽見這句問話。
「跟你在一塊之後,北京下雪下雨,都準時了不少。」沈硯清收了手機,把窗戶落到底,抽起來煙,目光下斂,眼中不帶一絲情緒。
林姝側過身,胳膊撐著臉,認真看著他的側臉,跟他嬉鬧:「哪年不下雨下雪,說的好像我是蕭敬騰,我可不是雨神!」
「我是說准了不少,呼風喚雨可了得?放在過去,你得被皇帝當神仙捧著。」
沈硯清偏過頭,看見小姑娘一臉神采奕奕跟他主動聊起最近的事,仿佛看了場戲,精神氣都足了,他嘴角輕輕一彎,笑意很淡。
「我明天要去入職C那家公司了,以後再也沒有暑假寒假了。」
沈硯清聽見她憂傷地嘆了口氣,笑著安慰道:「那就別去了,上班就這樣。」
「那真徹底成北漂了,飄來飄來跟無業游民一樣,所以總得入職公司。」林姝靠回座椅上,心裡盤算著日後都得過朝九晚五的生活,心底陣陣焦慮。
沈硯清皺皺眉:「怎麼就北漂了,有房有車有戶口。」說著喉嚨有些生澀,還是平緩著語氣道:「以後去哪,北京都有你的家。」
北京都有你的家,這句話不知怎麼得,林姝聽著覺得有點難過的語調。
她笑嘻嘻地問了一句:「你是我的家嗎?」
這句話夾雜著她的九分坦誠,只有一分是做好了他不回答的準備。
胡同中對面的車開著遠光燈路過,車內如晝。
他眼中晃過刺痛的光,喉結在細長的頸項上起落。
卻一時不知道到底是哪道光在刺痛他,思索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也習慣了,他這些遊刃有餘的這些話里,有一成真心都算多。
窗外的雨停的差不多,絲絲涼氣吹在膝蓋上並不舒服,林姝順手關了空調連接上CarPlay,也開了自己這邊的窗戶,濕潤的空氣忽在皮膚上久了有點黏膩。
「我會儘快抽身,維持在一公尺遠近,今晚自己哼一句歌去替我自己憐憫……」
月光下,泛著波光的地面映著北京城前門西沿街的霓虹闌珊,柏林音響環繞著粵語歌曲,旋律低沉憂傷地交織在穿透力的歌聲中。
每每聽港樂,林姝總覺得歌聲中總帶著翻越世事的滄桑。
陪他等了不到十分鐘,就見時晉開車過來,從車窗外遞進一份文件袋。
正在林姝看著那個牛皮紙袋,好奇是什麼重要文件,讓他特意在這等著時,就見他放在了自己面前,以為是代他拿著,便平整的放在腿上,沒有多打量。
沈硯清突然連名帶姓地喊了她一聲:「林姝。」
林姝眼角淺彎,正扣安全帶,聽見自己的名字,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卻沒回音,她抬頭又問道:「怎麼了?你的文件拿到了,走吧。」
「文件是給你的。」沈硯清沒有發動車,靜靜地看著前面,聲音又低又輕。
林姝再次確認:「給我?」
「嗯。」
沈硯清看著她打開袋子的那一秒,心中一悸,微微合上眼,直到車內傳來她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這是什麼?」林姝抽出來一張印著自己照片的英文表格,捻起來借著月光細細地瀏覽起來,可隨著目光往下看,發現這些紙都是些學校有關的文件,offer就擺在第一張,甚至學校開具的I20已經從美國寄過來了。
顯然就是很早之前就開始申請了。
這是什麼意思?她大腦一片空白。
林姝沒有問,抬頭看向他,等著解釋。
「繼續去讀書吧。」他很平靜的對著她看了一眼,看似漫不經心,可是心底,暗暗地揪成了一團。
林姝咬著下唇,盯著他看:「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這條路對你來說更好,你的專業是翻譯,我諮詢了我身邊的朋友,這個專業以後有機會去聯合國實習,未來怎麼樣都比你現在找的工作——」
她打斷了沈硯清長篇大論的解釋:「是我在北京礙著你了嗎?」
「之前朱珠給我打電話,就一直說留學這些事,也是你讓的吧?你之前說什麼我在北京會怎樣,都是假的嗎?你根本就不想讓我留在這是吧?!」隨著嗓音越來越高,她的聲音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沈硯清沉默不語。
她望著不置可否的他,眼中慢慢地閃出微微淚光,聲音也漸帶出了含著委屈的哭腔:「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他抬頭輕輕拭去林姝眼角的淚水,他望著她,感覺自己被她眼淚浸濕的手掌開始泛疼,一路疼到了心底,疼的他心慌意亂。
起碼在這一刻,他真挺想把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的,小姑娘就像開在他絕望深處的繁華,可惜這堆金積玉的人生就像一灘淤泥,她只能做的了一時的花。
終是收回了手,壓住喉嚨的哽塞:「聽話,姝姝,過兩年再回來。」
「我在北京等你。」
她無聲地流著淚,一張紙一張紙地規整好,撫平折角,按照順序塞回文件袋,握在手心看了很久。
林姝吸了一鼻子,笑道:「行,我去,反正讀書也沒什麼不好的。」
「學校想換的話跟我說——」
她這次不等他說完:「那以後我再也不回北京了。」
沈硯清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答應了:「好。」
她看著他,有點快說不出話了。
「同樣以後你也別再給我打電話了,聯繫方式我會換掉。」
「嗯」
沈硯清每回應她一次,都感覺垂在身側的手在抖。
「好好讀書,以後會更好的。」其實是離開他,會更好的。
他繼續一字一句地叮囑:「面簽我安排好了,走個過場就行,機票也在裡面,提前祝你一路平安姝姝。」
「你果然沒有心。」她淺淺一笑,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拿著文件袋拉開車門下車,不再追問,算是分開前留給自己的體面。
沈硯清沒有攔她,打開了遠光燈。
替她將昏暗陰沉的街巷瞬間照亮。
地面上的雨水靜靜地流淌著,林姝把文件袋護在胸前,順著光線,一步一步地踩著水坑往路口走去。
重溫的每一寸朝夕相處,眼淚都收不住,她想回頭看看那張臉,可惜他這人太周到,好到連死纏爛打的機會都不留給別人。
「下次記得走向我,沈硯清。」
車內的歌聲依舊在循環,他反反覆覆地聽著,直到那個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中,斷開連接,車內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