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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再見亦難平

2026-08-16 19:13:29 作者: 盧西
  林姝的聲音很輕,可在安靜的黑夜裡,每個字都聽得格外清晰。

  夜風輕撩起著她的頭髮,亂入視線。

  

  沈硯清勾唇慘然一笑,垂著眼角,泛白的臉色失去了往日的銳氣,如塵封百年的藝術珍品,充斥著易碎感。

  他走向前了幾步,微抬起胳膊想替她撫平髮絲。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手卻抓著大門的把手,好似準備隨時拉開門退回去。

  他看著她的動作,緩緩垂下了懸在空中的手腕,輕抿著唇彎了彎嘴角,聲音有些乾澀:「才沒多久,怎麼學會抽菸了?」

  林姝聽著他一如以往的關心,心中一顫。他又是這樣,隨口一句無關緊要的關心,就能擾亂她抑住已久的情緒。

  她下意識避開他落下的視線,剛好看到他腕骨處的銀白色袖扣,光下泛著冷光,顯得他精緻又倦怠。

  她收回視線,隨口道:「我沒抽菸。」

  「其實煙味染在衣服上,要很久才能散。」他看著撒謊還面不改色的她,不自覺地輕鬆一笑。

  「別人抽菸熏上的而已,你是狗鼻子?」林姝被他用這些簡單的生活常識戳穿後,臉色有點尷尬,微怒道。

  她的一句反問,凝重的氣氛卻緩解了不少。

  「風吹過聞到了而已。」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還有心情跟他爭辯,不知道為什麼,心安了不少,連帶著胸腔中疲倦的心悸,都平復下來。

  「那跟狗有什麼區別?!」林姝繼續冷著臉回嗆他,一點也不留情面。

  「有,狗不會說話。」

  「...?」

  林姝被他一句話噎住了,抬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卻剛好交匯,他眼尾噙著一絲笑看著她,她不自然地偏過頭,轉移視線。

  「你和齊琰一直…」他頓了一下,滾動了一下喉嚨,繼續問道:「你們關係一直很好嗎?」

  林姝隨便敷衍了一句:「同學。」

  沈硯清見她不願意說,也不再問下去,轉而注意到她穿著的貼身綠色吊帶長裙,不禁微蹙眉,有點不悅道:「怎麼穿這麼少。」


  「穿衣自由你管不著。」

  「你在我身邊穿什麼都沒事,所以我的意思只是,你身體還沒恢復好,剛入夏的晚上有風,吹了不好。」沈硯清看著她眼底的警惕,好像小野貓似的豎著怒氣朝天的毛,只得無奈地斂下性子,柔聲跟她解釋。

  她聽得彆扭,半晌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陡然提高了聲音:「咱倆現在沒關係,你別亂說話!」

  「沒關係嗎?」沈硯清一撩眉峰,掀眼看著她激動的表情,嘴角上揚起一抹淡笑。

  「頂多算,房東和租客…」她說完前三個字,突然有點底氣不足的小聲下去。

  沈硯清過戶給她的房子,反被他租回去了…隔著網絡不見面時,她沒覺得有什麼,甚至收錢時還覺得理所應當,現在面對面提起來這件事,她哪裡都覺得拿人手短,有點心虛。

  林姝不禁腹誹:幹嘛提這一茬,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聽得笑出聲,手掌虎口處撫著下巴,眼尾微挑起冷雋又多情的眼型:「那這位房東,能不能給我打個折,52w一個月是不是有點太貴了?」

  「哦,那我明天就退你一半。」林姝不禁撇撇嘴。

  沈硯清嘴角仍掛著笑,慢條斯理道:「那倒不用了,我自願的。」

  林姝抬眼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蒼白的膚色上,眼帘下的青色格外明顯,可即便這樣也遮不住他與生俱來的矜貴,眼眸在黑夜裡像蘊含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如磁石吸引人,她不能否認的是,大部分女孩見了都會沉溺進去。

  她總覺得他是被眾人捧著的驕貴公子哥,可是接近後發現,他總是斂盡鋒芒,連眼神都會夾雜著溫柔,沈硯清這種人不需要做什麼,他的身份就足矣攻陷任何一個人,而林姝又怎麼抵擋得住。

  「那你找我什麼事?」她淡然下神情。

  「不是說了嗎,來上海陪你。」

  「不需要。」

  沈硯清微垂頭,看著她低著眼帘,軟翹的睫毛上仍掛著幾根髮絲,抬手替她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鼻尖時,他看見她的睫毛輕顫了一下,理好後收回手揣在兜里。

  空氣中的水汽都凝住,直到他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想來見見你,總可以吧。」


  她心跳一頓,握著門把手的手倏然一松,忘了自己還有半個肩膀站在門裡。

  沈硯清眼疾手快地抬手撐住了門,另一隻手擋在她肩頭,將她往前一帶:「這個門要是不帶緩衝,已經撞到你臉上了,知道嗎?」

  林姝一驚,只聽見沉重的玻璃門在自己身後「嘭」地一聲合上,沈硯清骨節分明的手,正輕扣在她裸露的左肩上,兩個人的距離咫尺之近,他的呼吸就浮在耳側,心不自覺地一跳。

  她有點不自然地推開他的手:「知道了。」

  「嗯。」

  安靜了一會後,他又不緊不慢道:「幾點結束?」

  「不知道。」她沒耐心也沒好氣地回道。

  「一定要這樣說話嗎姝姝?」他把手揣回兜里,無奈地乾笑了一下。

  「那你別和我說話!」說罷轉身想回去,才想起門早被她送手關上了,關鍵她還不知道門牌號是什麼,瞬間空氣中瀰漫起尷尬的氣氛。

  林姝摸了一下口袋,發現手機也在樓上,正懊惱自己怎麼這麼蠢時,聽到身後的沈硯清輕飄飄地來了句。

  「我送你回去。」

  她轉過身來,瞄了眼他身後的黑車,卻並不想跟他乘同一輛車,胡亂找了個理由:「房卡在楊曉貝包里,我等她,不用你。」

  「找酒店前台,她們會給你新的房卡。」沈硯清挑著眉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楊曉貝喝酒了,我不放心她。還有,你很閒嗎沈硯清,我就不信大老遠從北京跑上海來就為了這些!」林姝半惱地環抱起胳膊,微怒地瞪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人。

  「嗯,就為了這些。」他也不怒,還勾著笑漫不經心的點頭。

  「…?」

  沈硯清沒等她再說話,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徑直打開了車門,一手握著車門扣,另一條胳膊慵懶地搭在車窗上:「結束之前,你在車上等她。」

  見她不為所動,又添了句:「我在外面不上車。」

  林姝往車裡瞥了一眼後,看著他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那,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走過去坐進車裡,才看到時晉就在主駕駛座上。

  「林小姐。」時晉側臉禮貌客氣地朝她點頭打了個招呼。

  林姝一想到剛剛那些話是不是也被他聽到了,不自然地笑了兩聲:「你好時助理。」

  沈硯清倒也不介意車裡還有個人,站在車外徑直俯身下來。

  她看見他傾身過來,瞳孔一縮,手指不由得抓緊了裙角,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發現她紊亂的呼吸,頃刻間一股溫熱的氣息灑落在她側臉,心跳在這一刻猛的加速,卻只見他玩味的看著她側臉,胳膊伸到側面一勾手指,椅背緩緩地自動傾斜了一半。

  「緊張什麼?」他隨即起身,手揣在兜里,俯首看著她,笑意帶著幾分放蕩幾分肆意。

  林姝瞬間感覺臉頰都在發燙,如果有燈光,耳朵估計都附著清晰的緋紅,想到剛剛被他的調戲,怒聲道:「你有病是不是!」說罷就抬胳膊拉車門。

  沈硯清倒也不阻攔,任由她關了門,退了兩步走到副駕駛敲了敲車玻璃。

  時晉領意後,關了空調,開了車內循環系統後下了車。

  林姝知道沈硯清所有的車,都貼了防透光的黑車膜,車外根本看不見裡面,隔音效果也是極好,外面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她看見他靠在副駕駛的車門處,抬手捏著眉骨處,但只能看到他薄削分明地側面,微啟著唇瓣和時晉在說話,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看得不禁有些出神,短短几個月的相處,她知道沈硯清工作確實很忙,平日在北京,都不是天天能見到他,若說京城高樓林立的商圈cbd,最後一盞燈留在他辦公室,她都信九分。他卻說來上海不為別的,只是想見見她,她的心又不是死的,怎麼會不動容。

  她怨恨他,甚至她質疑自己,為什麼要不清醒,可是當真的走到這一步時,仿佛一隻腳已經陷入沼澤了,明知會死在裡面,還是掙扎後越陷越深。

  也許是心底腐爛的物慾,肆意蔓延在身體裡,又或者是曾經眼中可望不可及的那些,生長在雪峰上的高嶺之花,此刻卻開放在她貧瘠的土壤里。

  窗外,沈硯清接過來時晉遞過來的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起身走遠了幾步。

  林姝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從他臉上也找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沈硯清合著眼,聽著電話里莊鈺琴的聲音。

  「你去上海這次是處理什麼事,什麼時候回來?」

  他剛想說話,抬眸看了眼車玻璃處,自然地背過身去,冷淡道:「什麼事?」

  「我聽說了,馮德軍現在那邊還在取保候審中,馮創那邊,你已經在接觸了是嗎?」莊鈺琴聽著他不耐煩地聲音,習以為常,毫不介意地繼續問道。

  他聽著,不禁嘲諷:「你關心這些幹嘛?」

  「你爸提醒過你了吧,馮家裡雖然沒有人在上面,但是周家為什麼保他,你比我清楚,你現在這麼著急著接手是想幹什麼?!」莊鈺琴還是沒忍住厲聲道。

  「還人情。」沈硯清不緊不慢道。

  莊鈺琴聽後,不禁遲疑道:「什麼人情?!」

  「這就無可奉告了,你管好我爸就行,少插手我的事。」沈硯清冷笑著,正準備直接掛斷電話,就聽到莊鈺琴的微怒的聲音。

  「你怕是忘記蔣家了吧?他以後調到北京,你是想讓你父親被他踩一頭嗎沈硯清?!匯通原先在上海發展的好好的,為什麼現在來了北京?還是你想以後我們沈家都被他們壓一頭?只有和周家站在一條船上,只有,你聽明白了嗎,不用我再一遍遍提醒你了。」

  沈硯清捏著手機手,關節用力到發白,胸腔湧起的怒意,讓心悸感又襲來,努力壓下聲調:「說完了?我忙完自然會回京,用不著一遍又一遍提醒我。」

  不等回話,他直接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點了根煙,直至尼古丁蔓近肺部,那股情緒才被緩過來。

  時晉走上前接過手機,沉默了半刻:「您要不上車休息會吧。」見他沒說話,又說道:「莊姨那邊,我會幫你穩住。」

  「其實她來上海也不錯,我媽這個人做事一直比我還狠,那可是一家六口啊...」沈硯清說著說著,自嘲地笑出了聲,剩下的話卻哽在喉嚨沒了聲,煙霧堵在喉嚨,嗆地他輕咳起來。

  在他這裡,不得罪他的人,都會相安無事,他也不屑於用一些下作的劣性手段去對付別人。

  時晉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林小姐在上海待一段時間是挺好的,等風平浪靜了他父親那邊,也就不會有什麼事了。」

  他捏著煙尾扔在地上,碾滅了火星,側身看著車,久久沒有說話。

  時晉也跟著沉默,直到瞥見遠處走過來的徐善同才開口提醒:「徐先生,過來了。」

  沈硯清側頭睨了眼從正另一棟樓走過來人,不禁微眯著眼,勾著唇角暗聲道:「看來,接了華興,懸在心裡那根弦算是軟下來了,這麼有閒心。」

  時晉聽罷,抿嘴笑了笑,沒出聲。

  徐善同正兩隻手揣在兜里,踩著拖鞋悠哉地往這走,看見對面看過來,吊兒郎當抬手招呼道:「哎呦,我下來散步,又碰著了,巧啊!」

  沈硯清倒也不戳穿:「是夠巧。你們小區的隔音很好嗎?還是都不願意多管閒事。」說罷,挑眉看了眼正亮著燈,不時傳出來音樂的那戶陽台。

  徐善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意味深長地一笑,忍不住調侃:「嘖嘖,您這不會是在這等著接上面哪位姑娘吧?等急了啊?真是大開眼界了,什麼神仙啊,把你晾在這?要不我替你舉報給物業哈哈哈...」

  「人接到了,舉報多此一舉。」沈硯清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車,又移回視線。

  「我草?人在車裡?!誰家姑娘啊,怎麼不下車,給我看看。」說完,徐善同拔腿就往那走,結果他人還沒走出來兩步,就被沈硯清抬胳膊擋在了胸前,他疑惑地過去。

  「看就不必了。」沈硯清撩眉峰,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徐善同不樂意道:「文物啊還怕見光?」

  「嗯,文物。」沈硯清不反駁,唇角掛著玩味的笑,慢津津道。

  徐善同見此,又看了眼車窗,也不再上前,話鋒轉到蔣聿之身上,跟他聊起來。

  車裡安靜的聽不見一絲聲響,林姝泛起困意,沒注意到車後的三個人,抱著胳膊窩在后座,不知不覺的合上眼。

  醒來時,她身上蓋了一條毛毯,坐起身來,沈硯清就坐在她一旁睡著了,沒有動靜,唇色都有些發白。

  時晉聽見她的動作,側了下身子,壓低了聲音道:「沈總身體不太舒服,您朋友那又沒結束...」

  「我知道,我沒有說什麼。既然他不舒服,你就先送他回去吧。」她拿起來薄毯正疊著,抬頭看了眼車外問道:「幾點了,現在。」

  時晉抬腕看了眼手錶:「快凌晨兩點了。」

  林姝聽著不禁一蹙眉,心想道:凌晨了還不結束?楊曉貝和齊琰他們這是要玩到天亮嗎,早知道搭他的車回去了。又看了一眼旁邊睡沉了的人,猶豫了一會後硬著頭皮問道:「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打個車回去,等我朋友拿給我手機,我就轉給你。」

  時晉聽著不禁被她逗笑了,小聲道:「林小姐,這裡離上海中心很近,我順道就送你了,不用打車。」

  時晉語氣輕鬆,但是她卻聽得不好意思,感覺剛剛和沈硯清的較勁,會讓人覺得她很矯情,看見一旁安靜的人,也不再推辭,但她還沒想好怎麼緩解尷尬,時晉就發動了車,熟練地倒出來車。

  直到她下車,沈硯清都沒醒,呼吸平穩地睡在那,她便只是和時晉道了謝就關了車門,往酒店走去。

  沈硯清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好,時常會被電話吵醒,即便是在家的床上,也睡不寧,在外都是閉目養神,所以就算他剛剛渾身疲軟,在林姝醒了的時候,他就醒了。

  「沈總。」時晉沒有立馬調車,在車內後視鏡,看到後面坐起來的人,喊了一聲。

  沈硯清調直了座椅靠背,落下窗戶,看著窗外那抹身影逐漸消失在玻璃門後,才收回視線,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低啞著聲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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